这倒实在是意外之喜，陶千照笑得真心实意：“还能退回来，你和狱卒真是好心人。”

裘止淡淡嘲她：“都到了当银子用的地步，你还是消停些来得好。”

估计是于隐告诉他的，陶千照没多纠结，罕见地乖顺应了：“知道了，”她眉梢挑起，有点得意，“我马上就能领月俸，不会再这么寒酸了。”

裘止冷冰冰地打破她的期待：“你被罚了半个月俸禄，且试任结束后才能领。”

见她皱起眉，裘止勾了勾唇：“收拾一下跟我走，最后顺路送你回府。”

“去哪？”陶千照生怕又要被拉去忙活他自己的私事，她绝不以公谋私，誓死要护住剩下的一半月俸。

她所思所想就挂在脸上，裘止瞥她：“查案，算公事。”

原来是公事，陶千照放心了，欣然答应。

裘止口中的公事是城郊一桩自缢案，看似是死者自缢，实则是他杀。陶千照被带去勘查现场痕迹，学他验尸，学他还原案发过程。

进入昭玄司八天，陶千照一直在卷宗里了解那些知识，这还是头一回以探使的身份来案发现场，直面学习。

跑这一趟收获颇丰，裘止将陶千照送到了她府门前。

她跳下马车，同裘止挥手作别，待目送他马车逐渐驶离，陶千照回头走上台阶。

府门前，陶云涣正立在风里静静等着。

天气越来越冷，立冬早已过去，深秋结束，如今已经是冬天，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下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宣告寒冬彻底来临。

陶云涣裹着厚披风，浅咳了几声，略显沙哑的咳嗽声散在风里，陶千照听得莫名心酸，三两步走上前，拉出一个笑容：“爹，怎么在这里站着，是在等我吗？”

他佯作生气，故意瞥她：“知道还问。”

陶千照语气讨好：“好好，赶紧回屋吧，您不冷，我都要被冷死了。”

她推着陶云涣回屋，下人已经备好了晚膳，陶伯见他们回来，吩咐膳房的人上菜。

陶千照抽出椅子，让陶云涣坐下来，她再绕到一旁入座。

桌上有茶水，她给陶云涣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弯着嘴角：“爹，先喝茶暖暖。”

陶云涣伸手接过，陶千照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小口抿着茶水，滚烫的温度一点点将冰冷僵硬的身体捂热，热得心思都活跃起来。

“爹，我想问个问题。”陶千照终究还是开口。

陶云涣稀奇看她一眼：“什么？”

陶千照掌心收紧，死死贴着茶杯，她回忆着前些时日做过的那个梦，梦里陶府一家三口的相处日常。

依照着梦境内容，她注视着陶云涣的表情，抛出问话：“我的名字，是当初您和我娘谁起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陶云涣的思绪随着这个问题陷入过往记忆，他沉默少顷，缓缓道，“是你娘起的，她为了给你起名，可是翻遍了名家书画。”

陶千照尚未接话，陶云涣已经顺着记忆开始讲述，他脸上不自觉带出温和的笑：“翻到最后，你娘却没找到一句满意的，最后干脆自己提笔写了一句话，从中摘了两个字出来。”

陶千照莫名紧张，她咽下一口唾沫：“写了句什么话？”

陶云涣念道：“金乌千羽锋熠熠，应照浊堂荡汤汤。”

和梦到的一样。

下人开始上菜，摆了半桌子，等他们忙完退下，陶千照将菜推到陶云涣面前，压下指尖的颤抖，同他笑：“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爹快趁热吃饭。”

陶千照强忍着扒拉了几口饭，最后再忍不住，搁下筷子起身：“我突然想起点事，爹你先吃。”

她扭头走了。

陶云涣在背后不明所以地皱眉：“有什么事比吃饭要紧，一会儿饭凉了还怎么吃。”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喊来了陶伯。

陶伯笑着说：“老爷放心，一会儿我给小姐重新送热菜过去。”

回了厢房反扣了门，陶千照凌乱的脚步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心跳上，每走一步，心里都更乱一分。

她不是傻子，穿书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偏偏和她同名同姓，长相也完全一样。如果说纸片人没有固定的相貌，那这具身体的长相也就算了，为什么叶竹的外貌都和她长得那那样相像，就好像是一对真正的母女一般。

从第一次梦到叶竹和原身在院子里的场景，再到那天夜里梦到的那一连串片段，陶千照很难不去怀疑。

这些梦不像是直接放映给她的片段，反倒像是脑海深处有什么松动，一点点让她记起来了一些东西。

做一个假设，如果她并非穿书，而是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如此想着，她下意识想找人验证自己的猜想，而能解答她问题的人，只有一个系统。

对了，系统已经数日没有发布过任务了，至少从她去了于隐那里，第一次跟着裘止训练那天开始就再没有过任何动静。

“系统，你这几天怎么不布置任务了？”

脑中的电子音没有反应。

陶千照重复：“系统，系统？”

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