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宅门前，于隐坐在马车里接二连三地叹气，叹气的间隙，他还要抽空瞥一眼裘止。

这诡异莫名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外面人的声音传进车厢。

陶千照看到去而复返的马车，惊奇问车夫：“你们不是走了吗？”

车夫显然只听吩咐不知缘由，摇了摇头：“小姐请上车。”

陶千照顺着摆好的踏凳上去，弯腰揭开帘子，裘止和于隐坐在里面，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迅速挑出笑容迎接。

“出来了，姑娘回去做什么去了？”于隐笑眯眯地问。

陶千照自觉坐下来，给他解答：“找了找东西。”

于隐上下扫她：“你丢东西了啊，那找着了没？”

余光里，裘止的无波无澜的目光终于向这里瞟了一眼。

陶千照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找到了。”

于隐替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若是没找着，可以在路上买一件补回来，”他想起陶千照去当铺的经历，特意说，“用裘子逾的银子买。”

裘止侧头不耐烦斜他们一眼：“你们两安静些。”

车厢恰好一阵摇晃，于隐晃着头，口型模仿他，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陶千照笑得肚子疼，待对上裘止比寒冰还冷的目光，强压下嘴角，把笑声咽回去。

重回昭玄司，陶千照一闷头跟着裘止，一路跟进了玄枢堂。

他解了沾上一阵冷意的氅衣悬在一旁，坐回书案前，低头拿起卷宗之际，他终于肯掀眼去看陶千照。

“案牍库整理好了？你今日缺了两个时辰。”

张口闭口案牍库，怕不是看得比他自己的卧房还重要吧，陶千照两根指节掐在一起，做出一个弹脑瓜的动作，不过一切都藏在身后，没被看到。

裘止没甚表情，淡声提醒：“地上有影子。”

“……”

陶千照“哦”了一声，她这几日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只说自己想说的：“大人，你们方才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

“于隐愿意浪费时间等你，既是他的马车，那便随他去。”

陶千照唇齿间咀嚼过这句话，悠悠回问：“那你的时间呢，你不也在马车里等吗？”

一阵沉默。

裘止抬首盯着她，眉心拢起：“你到底要说什么？”

陶千照铺垫良久，脸上玩闹的笑意缓缓收敛，声音都沉了些：“胡咏德是被毒死的，这一切都是胡基的谋划，并且，他和方二公子方纬舟合谋着一些事情，胡基当上家主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裘止凝视她，眼底晦暗，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讥嘲，平静地抛出问题：“证据呢。”

这都是秦听兰说出口的，至于实质性证据，陶千照还当真没有，她掐了掐手，苦涩一笑。

“关键就在这里，我需要有东西来证实这个结论，也就是大人要的证据，”她耸肩，“我没有。”

裘止扯出一个冷笑。

陶千照上前，朝他两手合十拜了拜：“大人，你能派人去胡家偷偷验一下尸体吗，”她找补着，“不用太麻烦，只要能证明胡咏德是中毒身亡即可。”

裘止无动于衷，收回目光，不再同她说瞎话。

等了一两息等不到他的回答，陶千照叹气，转过半边身子就要离开，她释然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自己夜闯胡宅开棺盗尸了，”她背影像地里没长全的半截黄豆芽一样可怜，“如果明日一早我被当作小贼押进昭玄司，大人可千万要网开一面，替我说两句好话解释解释。”

她向后摆手：“走了走了，勿念勿挂。”

一步，两步，终于在陶千照半只脚踏出门槛时，背后传来裘止冷硬的命令：“站住，”他拧眉，“回来，我没说不同意。”

陶千照喜笑颜开，给点好颜色就开染坊，她窜回去的动作快得像只兔子，谄媚讨好：“回来了。”

她笑眯眯盯着裘止，替他补全后半句话：“没说不同意那就是同意。”

–

历经八天，案牍库的卷宗终于收整起了一半，按照要求整齐码放，陶千照甚至连标签的朝向都统一摆正。

她从梯子上跳下来，将身上沾到的灰尘拍去，抬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门外传来响亮的一声喊：“陶姑娘，大人在外面叫你出来！”

陶千照眉梢一挑，应了声“知道了”，她转身朝外走。

隔着窗子就看到在侧廊站着的裘止，她几步凑过去：“叫我什么事，”陶千照眼睛一亮，“是不是验尸有结果了？”

裘止斜她一眼：“没这么快。”

“好吧，”陶千照皱了皱鼻尖，“那是什么事？”

裘止自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拎着递给她。

陶千照懵着脑子接过，拆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些碎银。

“你贿赂狱卒的家当，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