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止叩响门扉,是蔡柏亲自来开的门。
见是裘止,蔡柏面上苍老的皱纹舒展开:“是子逾啊。”
待看到一旁的陶千照,他微微惊诧过后,褪去那点意外,向她和笑:“陶姑娘也来了。”
陶千照福身给他见礼。
木门被大敞开,蔡柏迎他们两人进门:“门口风大,先进屋里喝一杯热茶暖暖。”
陶千照跟在裘止身后踏进门槛。
蔡柏引他们二人坐进一间矮屋里,屋子里烧着一盆炭火,空气暖融融的,过了片刻,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来送热茶,替他们一一倒好茶放在手边。
陶千照捧起尚且腾着热气的茶杯,浅抿一口,身旁裘止开口:“师父,我已取得师娘的香膏。”
“啪嗒”一声响,裘止把那个木盒子搁在蔡柏面前的桌上。
陶千照不自觉想到蔡夫人,自己身上这身昭玄司的官服亦是出自她之手,她颖悟,时而也慧黠,娴雅,却又不失洒落,这样的人,此刻却患上如此棘手的病症,陶千照心中不免唏嘘。
正这般想着,矮屋外传来蔡夫人的声音,带一点不满意的埋怨:“听说子逾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王素霞走进门,率先注意到的却不是嘴里惦记着的裘止,而是在他身旁安静坐着的陶千照。
王素霞的步伐欣喜加快了点,走到她面前,按在身前的手拉起陶千照的手腕,眉眼上扬:“小竹也来了。”
陶千照轻笑着应下来。
她一边应和的王素霞寒暄的问话,余光却注意到蔡柏从主座上走下来。蔡柏大概明白陶千照这样的行为是裘止已经将他的意思传递给了她,便以口型向她说了声谢。
蔡柏从陶千照那里接过王素霞的手,带着她坐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将那盒香膏送在她面前。
“夫人,你先前不是说有一盒喜欢的香膏用完了,想再买一盒吗,”说着,蔡柏将盖子揭开,馥郁的香气浮动在几人鼻息间,“子逾替你买到了,你试试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陶千照不难想到,梅娘应当是在在这盒香膏上下了大功夫,如今闻到的这阵气味,同先前在旧盒子里闻到的气味别无二致。
王素霞把香膏凑到鼻尖嗅了嗅,末了打趣:“你这个做师父的,又支使子逾做这些小事,”但她面上明显染上一层喜色,转头温柔地去看裘止,“麻烦子逾了。”
“能替师父师娘分忧就好。”裘止颔首,收敛起周身往日的所有锐利和冰冷。
王素霞没了进屋时埋怨的神色,或许她本来也只是随意调侃,她面带笑意,向他们三人语气柔和地提醒:“来了就多待一阵,你们要谈什么先聊着,我去准备晚膳,到时辰了再来叫你们。”
倒是没给陶千照和裘止拒绝的机会。
王素霞起身拂袖离去,待她走后,蔡柏无奈,向坐着的他们二人歉疚道:“你们若有昭玄司里其他事务,先行离开便是,我会给素霞解释清楚。”
斜对面的姑娘穿着昭玄司的官服,想来她已经通过子逾的考验,如今已经是司里的一员了。
是否要留下用膳这问题,裘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侧头递去眼神问陶千照的意见。
陶千照没有犹豫,向蔡柏颔首,保持着客套:“晚辈今日多有叨扰,那就麻烦先生和夫人招待了。”
裘止看她给出这答案,眉梢挑起,若有所思收回目光,向蔡柏道:“不忙,有时间陪您和师娘用一顿饭也好。”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等晚膳的时间里,蔡柏让裘止带着陶千照在宅子里四处转了转,他则去寻了王素霞。
这间宅院并不大,二进院的设计,除却方才三人说话的矮屋,只剩下两间厢房,一间膳房,还有堆放杂物和炭火木柴的小房子。
这里仅有两名年纪不大的下人,做些洒扫的杂事,剩下的日常起居,这对年过半百的夫妻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陶千照跟在裘止身后,听他讲述。
他说起有关蔡柏和王素霞的事情时,素来冷淡像结了冰的面色,终于泛起微微的波澜。这张冷峻的面庞被月光镀上一层清辉,柔和去引人敬畏的锋芒,眼睛形状依旧凉薄,眼底却流露出些许寒冰消融的迹象。
陶千照脚步缓缓,不知道是不是此刻身旁人周身的气息与往常太过不一样,她竟有了勇气,仰面去看他的下颌,转而问道:“大人,你是跟着你师父长大的吗?”
裘止脚步顺着这问题停顿,他侧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良久不语,久到陶千照以为这问题还是惹得他不高兴了,毕竟他如今身居高位,以前的一些经历就成为了不好被揭示的伤疤。
“大人若不想说,便不必回答。”
裘止竟然笑了,戏谑勾了勾唇,眼底散漫:“好奇我的过去?”
他神情看上去并无抗拒。
陶千照缓缓牵唇,也笑,直白地承认:“是啊,好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