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竹简“啪嗒”一声掉落，砸在地上，扬起一层乱舞的灰尘。

陶千照用力咬牙，让疼痛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她重新捡起竹简。

这上面记载的内容她已经完整读罢一遍，密密麻麻的字迹，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深刻揭露出来。

十二年前，闵州过陇山上曾经盘踞着一个名叫恕天寨的山匪窝，这群山匪猖獗无度，当地百姓深受其害。闵州官府不堪其扰，数次派人剿匪无果，最后只能向朝廷求助。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李冀主动揽下此事，亲自前往闵州过陇山剿匪，一个月后，太子全身而退，将恕天寨一网打尽，李冀班师回朝，用漂亮的功绩向朝堂证明，这位年轻的太子拥有极为出众的能力，剿匪一事，让李冀坐稳了太子的位置。

恕天寨剩下的余孽在闵州流窜，企图让恕天寨东山再起，不过他们在一年内就彻底被肃清，从这以后，闵州再也没有传出有关恕天寨的消息。

陶千照紧紧盯着竹简上余孽作乱的那部分记载，眉心不可自抑拢结。那叶竹死于匪乱，是恕天寨余孽所做的吗。

可惜此刻无人能给她解答。

这件事在陶千照脑中挥之不去，她没有向陶云涣求证，叶竹的死是他心上血淋淋的破口，陶千照不能让他再揭开这道旧疤，徒增悲伤。

第二天，她早早来到昭玄司，接着去案牍库整理卷宗，比起昨日初来乍到的兴奋，陶千照今日的兴致明显不如昨日高涨饱满。

裘止和她一起用午膳时，很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蜜浆雪梨汤难以吸引她的目光，哪怕是盛好放到她手边，也只得到了她一句平平淡淡的道谢，更像是应付一般的随口一言。

裘止皱眉，难得的主动向她发问：“陶千照，你身体不适？”

他曾经听于隐提过，女子一月中来葵水的那几天，会没来由的心情烦躁。陶千照一天内如此骤然又剧烈的变化，他找不到其他原因，便将其归咎于她今日来葵水了。

陶千照惦记着叶竹的事情，对于裘止的问题，只摇头否认：“没有，大人吃完饭就先去忙吧，我一会儿自己去练剑。”

裘止眉心皱得更深了。

到底有没有，许是她脸皮薄，作为女子不便于将此事告知给他。可若是她当真身体不适，再去练剑若加重那份痛楚，她也要隐瞒不言吗。

顿了顿，裘止定定盯着她，末了主张道：“你今日不必练剑，用膳后随我外出一趟。”

陶千照的注意终于被勾回去。

“外出？去哪儿？去干嘛？”

裘止淡然回答：“去胭脂铺取香膏。”

陶千照匪夷所思，这不是公职时间里做自己的私事吗，他一个指挥使自己要以公谋私也就算了，还要拉着她一起，若出了问题，她的试任半路就被截止怎么办。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有些相关的回忆涌上来，她唇畔重新碾过胭脂铺和香膏这几个字。

陶千照不确定反问：“是替蔡大人的夫人取的香膏？”

蔡柏曾经委托过梅娘，替那位蔡夫人还原一份数十年前的香膏，以此来维/稳蔡夫人的病情。上次去梅娘那里，还见过她围着一堆瓶瓶罐罐忙活，大概便是忙的这件事。

裘止顿首：“是，你和我一起去。”

陶千照接着问：“那大人拿上香膏，今日会给蔡大人送去府中吗？”

裘止掀眉，多看她一眼，只不过仍旧答了：“会去。”

那就是有机会见到蔡柏了。

陶千照计上心头，弯动唇角牵出一个完美的笑：“好，我和你去。”

–

从梅娘那里出来，陶千照坐在裘止的马车里，那盒模样精致的香膏被搁置在面前小几上。

陶千照其实曾经好奇过，蔡夫人究竟生了什么病，才会记忆混乱到如此地步，甚至认知全部倒退回了数年前。

只不过这样的问题太过冒犯，她也就一直忍下未言。

正如此想着，车厢摇晃间，裘止倏然出声提醒：“待会儿去见师父，若师母和上次一般仍旧将你错认成——”他一顿，声音柔和了点，“错认成你母亲叶竹，还望你能配合着演演戏。”

“这是蔡大人的意思？”陶千照猜测。

裘止并不意外她能猜到，便承认了：“是，师父曾经说过。”

陶千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马车停在一座宅子门前，裘止先下马车，陶千照跟在他身后下车，下意识去打量面前宅子的模样。

蔡柏卸任前在朝中是德高望重的老臣，资历深厚，受人敬仰，但面前的宅子却与他的身份不甚相符，门庭朴素，甚至是简朴，更像是普通百姓的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