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千照被叶筠留下一起用了午膳。
尚食局的手艺确实挑不出错,各式菜蔬摆了满满一大桌,陶千照本打算忍下口欲,不要让自己看上去像是第一次品尝,避免让别人生疑。
但无奈叶筠一直在给她夹菜,都是之前原身爱吃的菜式,陶千照全程笑着应下,将碗里的菜都吃了个干净。
午膳用罢,宫人撤走碗碟,陶千照跟着叶筠移步方才的暖阁,待回去后,叶筠又亲热地拉着她说了许多话,让她日后和以前一样常来,不要去了昭玄司,就和那些当值的人一样,忙得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陶千照通通答应下来。
一个时辰后,叶筠终于放了她,嘱咐汝安嬷嬷送她出宫。
跟着汝安嬷嬷从坤宁宫出来,一路顺着宫道朝内宫门去,这个方向朝西,途径上次的宣华殿,绕过宣华殿外的深长宫道,来到一条眼熟的岔路。
汝安嬷嬷一步未停,身子挺得板直。
陶千照落后她三步远,在岔路口逐渐放慢了脚步,她的目光不自觉穿过左手边的那条宫道,深长一条红墙路由宽渐渐收窄,最后又变成一堵高墙,路再次拐进另一条宫道。
她记得,上次在宫里误打误撞进了那间没有名字的别宫,就是走了这条道,左右没有宫人看守,全由着她自己乱走一通,反倒闯了什么所谓的禁苑。
身后的细碎脚步声不知道何时失了踪影,汝安嬷嬷停下来,转回头便看到陶千照盯着寂静无人的那条道。
年轻的姑娘站在那里,愣愣地瞧着,面色失了神,就像魂儿都被人抽了去一般。
汝安想到宫里先前的流言,她不是不信这些的人,只不过身在这皇家地盘,有些话,她们这些命比纸薄的人不敢随便妄议,生怕下一个掉了脑袋的人就是自己。
她深深皱起眉,声音严肃唤她:“陶姑娘,怎么不走了,在看什么?”
陶千照闻声回神,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小跑着几步跟上去,“没看什么,嬷嬷,那条宫道上怎么没有禁卫守着?”
汝安回头瞭了一眼,那条道分明静悄悄的,却像要吃人一样,叫人莫名地胆颤。
她嘱咐:“姑娘,这条宫道通向的是后宫禁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别起好奇心思就是了。”
陶千照点头:“记住了,我随口一问嘛,以后一定不注意它了。”
汝安这才放下心来,待将陶千照带到内宫门,马车已经在宫门前面侯着,只等将她安稳送回陶府。
回府的路程总觉得比来时要快,不觉颠簸,也不觉用了多少时间,陶千照在车厢里刚坐热身下软垫,约莫两刻后,外面就传来声音,“陶姑娘,到府门前了。”
实在是迅速。
陶千照回了陶府,等到了申时末刻,陶云涣下值回来,二人一道又用了晚膳,刚要回西院厢房,门外小厮进来通报,说东宫来人,要见陶千照。
东宫,那就是太子李冀。
这倒惊奇了,若说是昨日坤宁宫派太监来还算平常事,陶云涣尚且不以为意,今日东宫也派了人来,这就很令人惊诧。
在从前,太子从来没有额外派人来过陶府找人。
但东宫的人不能怠慢,陶云涣让下人将府门外侯着的人迎进来。
来的是李冀身边的人,刚进来同陶云涣颔首,恭敬道:“陶尚书,多有叨扰尚请见谅,太子殿下派我来给令爱送件东西。”
陶云涣的话很客套:“哪里的事,还要多谢殿下厚爱。”
这名属官笑了笑,领着身后的人走到陶千照面前,向后招了招手,取来一个长条状盒子,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物什。
陶千照垂眼去看,里面是一柄短剑,模样精致小巧,剑鞘上还嵌着明珠,通体刻着淡淡祥云金纹,剑没出鞘,不知道剑身如何,但光看外表,不难猜测到里面的剑身,大概也是这般漂亮的模样。
属官开口:“殿下知道姑娘要去昭玄司当值后,特意叫人给姑娘准备了这柄短剑,尺寸适合姑娘的身量,用起来更趁手。殿下说,昭玄司这间官署不同于寻常六部,姑娘若跟着裘大人外出,兴许能用得上这柄剑。”
陶千照眉梢一挑。
太子和原身这个表妹的关系,先前有亲近到这个程度吗,在记忆里,他二人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君臣有别,纵然多了一层亲眷间的关系,也不过是偶尔一两句表妹的称呼而已。
她尚未说话,尚未将这短剑接过,陶云涣已经上前来,替她道谢:“小女顽劣,不知天高地厚要去试任,难得殿下还愿意支持她,细致准备了礼物,”陶云涣令陶伯过来接下盒子,转头将陶千照扯回来,“千照,还不快谢谢殿下的一番好意。”
“多谢太子殿下,这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属官将盒子交付给陶伯,收回手,向他们父女行了一礼,颔首道:“陶大人和陶姑娘客气,东西送到,那我便回去了。”
陶千照回礼,陶云涣走前两步,做了个手势,“好,先生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