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筠嗓音带了点惊喜,轻声问:“阿冀,你怎么来了?”
“听说陶表妹入宫,儿臣恰巧要来看看母后,便一道过来了。”
陶千照微微垂着头,从原著和记忆里找出他的身份。
太子李冀,出自叶筠膝下,是永乐帝的嫡长子。同时,他也是原身的表哥,二人还带有这一层亲缘关系。
太子径直迈步至陶千照身前,两手虚虚搭在她手腕上,动作柔和地把她扶起来,他笑着:“表妹何须多礼,快回去坐下便是。”
陶千照顺势起身,却没敢太松懈,拿捏着分寸,“多谢殿下。”
太子却是抬手,弓起指节,轻弹在她脑门,故作不满:“表妹怎么同孤如此生疏。”
生疏吗,记忆里,原身和太子的关系并没有多相熟,二人每次碰面都是这样客套的寒暄,虽有亲缘,却不亲厚。
叶筠起身将陶千照牵回去,替她解释:“你这孩子,你表妹同你也有一两月不曾见过,还不准她同你生疏了。”
太子笑得温润,向叶筠讨饶:“好好,是儿臣的不对。”
陶千照坐在方才的位子上,她保持着沉默,静待着太子和叶筠说话。
母子二人随意说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了陶千照身上。
太子笑着问她:“表妹方才在和母后说些什么?”
陶千照侧身,如实答:“在说前段时日的生辰宴,我给姨母准备的贺礼被毁,后来也没补上,有些羞愧。”
“生辰宴啊,”太子尾音拉长稍许,像是打趣,“孤突然想起,表妹在这场宴上可是极尽风采,查清命案,叫旁人十分惊喜。”
“殿下——”
太子挥手打断她,“什么殿下,叫孤表哥便是,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陶千照微顿,依言改口:“表哥过誉了,当日我只是跟着昭玄司裘大人,案子是他查的,我只不过说了点自己的幼稚猜测罢了。”
太子像是觉得有趣,嘴角上扬:“说起来那位裘指挥使,孤突然想起,有人说表妹要进昭玄司,跟着他做事?”
怎么昨日才签订了试任文书,今日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若说是女子入官的事叫人意外,但其实大明是有女官的,虽然多数女官都在宫里任职,六部里并没多少女子当值,又遑论昭玄司这样的鹰犬官署。
陶千照在心里叹气,开口回答:“确是如此。”
叶筠的声音温和地阻止太子的下一句话,她在宫人面前倒也没忌讳,同他直言:“你表妹且有颗上进心,你一个太子,不去向你父皇学习打理政事,青天白日的,到本宫这里来做什么,赶紧回去吧。”
“儿臣知道了,母后真是操心得紧,”太子起身欲走,却又转回去看陶千照,“表妹今日何时出宫,不若孤差人送表妹回府吧。”
陶千照张了张嘴,尚没答,叶筠已催促道:“本宫还要同你表妹一道用午膳,你且先去忙吧。”
陶千照便闭上嘴,没有多言。
太子眼神定定地在她身上看了一眼,又状似无事一般收回去,“也好,母后和表妹多说说话,那儿臣走了。”
赤金色的蟒袍衣摆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散开,他缓步出了东暖阁。
陶千照目送着他高挑挺括的背影离开,视线默然停留在那个方向,久久未言,直到听到叶筠传唤宫人准备午膳,问她想吃什么,她才收神,回答叶筠的问题。
“姨母您看就好,只要是您差人备的,我都喜欢吃。”
–
坤宁宫外的宫道上,太子李冀向东宫的方向走去。
途径养心殿外,远远便望见有一人自殿里走出,二人方向并不一致,但要走到同一条岔道再分行。
李冀走近时,这人也缓步而来。
“见过殿下。”
李冀居高临下扫量裘止手中的一节卷轴,一时间没说话,目光冷然。
日头正南,天光扫过二人中间森严排列的地砖,晃得人眼睛都难睁开。
明暗交错,李冀身形匿在宫墙高影下,面色随意地盯着日光在裘止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将他的眼睛藏在那点阴影里。
李冀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森冷:“听闻裘指挥使近日收了一名女子进昭玄司?”
裘止颔首:“是。”
李冀喉咙里溢出一声笑:“她是孤的表妹,既然她人入司,那便请裘大人多加关照,莫让她受伤。”
裘止抬眼,视线不躲不避。
作为臣子,他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僭越,可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目含讥诮:“臣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