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孽设想过洛妄书会逃跑,会反抗,会花言巧语,他已经准备的一万种方法,任何一种都可以让洛妄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他如何想,都不可能会想到,武林盟的少盟主,洛妄书,会这么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的在他面前跪下,如此坦然,如此迅速,让他猝不及防。
洛妄书举起了血玉髓,抬起头,用一种委屈又小心翼翼的,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殷孽。
“对不起!我错了!”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喊的荡气回肠。
殷孽就这样僵在了原地,看着跪在他身前的洛妄书。
他满腔的怒火,在撞上洛妄书这一连串骚操作以后,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变得无处发泄。
所有的愤怒,杀意,滔天的戾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谬至极的一跪,冲得七零八落。
殷孽看着那张写满了'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吧'的脸。
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火从心低窜起,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和希冀,姿态几乎是低到了尘埃里,殷孽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准备好的所有质问也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要是,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
“那你就打我吧!”
说完,洛妄书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然而就在闭上眼睛后的下一秒,洛妄书用低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但是,能不能,不打脸啊。”
“我怕变成猪头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这句话,细若蚊吟,却又精准无比的戳中了殷孽的软肋,就像最后一个稻草,彻底压垮了殷孽紧绷的神经。
那张原本阴沉的脸,在经历了错愕和茫然之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而是一种被洛妄书气到了极致,却只看到了满面的荒唐,导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但是殷孽清楚,不能就这样轻易的相信他。
这个骗子,最惯用的,就是这张脸,这双眼睛,用最无辜的神情,说着最离谱的鬼话。
如果这次依旧被他三言两语蒙混过关,那他殷孽怕不是要成这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殷孽的眼神再度变得凌厉,他咬紧了后槽牙,仿佛要将‘洛妄书’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可是所有的话都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说什么,骂他?质问他?面对一个毫无尊严说跪就跪,连‘怕变成猪头了你不喜欢我’的话都能说出来的,厚颜无耻的人。
任何严厉的质问和斥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所有的话都成了一股憋闷的无名火,殷孽伸出手,一只手接过血玉髓,另一只手抓住了洛妄书的后衣领,动作粗暴的把人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因为速度太快,起的太猛,洛妄书一个踉跄,没站稳,下意识的就想往殷孽身上靠。
殷孽的反应比洛妄书更快,手臂用力,领着他的衣领就拉远保持了距离。
“站好。”
洛妄书看着殷孽紧绷的侧脸,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没敢再多说一个字,眼巴巴的看着殷孽,做出了一副十足的乖顺模样,任由殷孽领着他往外走。
殷孽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刻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
然而就在他们的脚步即将踏出悬空寺出口的那一瞬间。
接连不断碎裂声,从塔身传来,不单单只是某一块石头墙壁的碎裂,而是整座塔身,整个建筑,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殷孽下意识的把洛妄书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步。
矗立了数百年的悬空塔,从刚刚被洛妄书踹碎的棋局墙壁开始,巨大的裂缝迅速从上向下蔓延。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悬空寺的上半部分率先解体,无数的碎石瓦砾砸落,整座塔开始剧烈摇晃,山体悬崖发出了巨大的,刺耳的坍塌声音。
殷孽脸色一边,再也顾不上生气,拎着洛妄书的手变成了拖拽,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地板,和天崩地裂的响声。
悬崖峭壁上的悬空塔,这座数百年来无数人趋之若鹭试图挑战的佛门圣地,连同着其中无数石雕佛像,随着碎石山岩滚落深渊。
最终化成了一片滚落山崖的碎石废墟,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的天空。
殷孽拽着洛妄书成功冲了出去,了尘方丈带着一群武僧在山门处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看着那片已经化成了碎石瓦砾滚落山崖的悬空寺,每个人脸色都写满了不可置信和茫然。
当目光转向殷孽和洛妄书时,只剩下了复杂的愤怒和忌惮。
了尘方丈的目光从成为了废墟的悬空塔移开,落在了殷孽那张冰冷的脸上,又扫过被他拽着的一脸心虚的洛妄书。
山门外,跟随着殷孽脚步的魔教教徒们终于赶来。
了尘方丈看到那些风尘仆仆的魔教教徒,也看到了迦南寺里那些虽然受伤,却性命无忧的弟子们,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静。
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和萧索的叹息。
“阿弥陀佛,时也,命也。”
他双手合十,微微侧身,让出了道路。
武僧们虽然各个怒目而视,却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拦不住,这个魔头孤身一人就能屠尽迦南寺,更不要说此时山门外已然被魔教教众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