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塔毁,是天灾还是人祸,已然说不清了。
若是真的执意要拦,迦南寺今日,必然要血流成河。
殷孽没有理会他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他拽着洛妄书,面无表情的从武僧们让出来的路中穿行而过。
气氛压抑得可怕。
洛妄书乖乖的被殷孽拽着走,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偷偷的,偷偷的用眼神的余光去观察殷孽的神色。
殷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静的看着前方,周身环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洛妄书知道,他还没有彻底消气。
而且,那座塔,怎么看,好像都是被他一脚踹塌的。
洛妄书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路过主持方丈时,努力挤出来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跟着殷孽走在下山的台阶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步声落在石板台阶上的‘嗒嗒’声。
那只抓着洛妄书的手,带着些微凉的体温,力道很重,抓得很紧,勒的他有些发疼,却莫名的让他感到有些安心。
洛妄书的脚步放慢了半分,身体不着痕迹的微微朝着殷孽倾斜。
然后,用没有被殷孽抓着的另一只手,缓慢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朝着殷孽抓着他的那只手覆了上去。
最开始只是轻轻的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顺势而为,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小心翼翼的挤进了他那有些微凉的紧绷的指缝之间。
殷孽的身体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但是洛妄书没有给他甩开自己的机会。
利用这瞬间的僵硬停滞,翻过掌心,十指相扣。
洛妄书仗着自己此刻满身尘土衣衫破损的狼狈模样,将‘可怜’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我真的知道错了。”
刻意放低放缓的声线,带着些许沙哑,听起来深情又可怜。
“我没有想过要骗你的,我只是害怕你讨厌我。”
“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一件事骗你!不然,就,就让我再也见不到你!”
这个保证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甚至带着点亲昵暧昧的意味。
但对洛妄书来说,这个保证,绝对真诚。
他的语速很快,倒豆子似的,似乎是要把压在心里的所有话,全都倾泻出来。
“我叫洛妄书,洛阳的洛,狂妄的妄,诗书的书。”
“我今年十九岁,不对,马上二十了,家住临安城,我爹是洛惊鸿,也就是武林盟的盟主。”
“我尚为婚配,目前是离家出走的状态,所以身无分文居无定所,我最喜欢的食物是桂花糕,最讨厌苦瓜,最喜欢的话本是《霸道剑客俏书生》。”
洛妄书迎着殷孽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最喜欢的人,是殷孽。”
除了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洛妄书几乎是在这层层台阶的下山路上,将自己的老底交代了个底朝天。
主动将自己剖开,坦诚的放在了殷孽面前。
山间的风呼啸而过,吹着树叶飒飒作响,卷起台阶上的落叶。
吹动着两人的衣袂。
洛妄书紧张的看着殷孽,连呼都要忘了。
殷孽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洛妄书以为这一次也会就这样过去。
就在洛妄书手心的汗几乎要把他的手都浸湿的时候,殷孽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嘴角缓缓的,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洛妄书,洛少盟主,你好像忘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我说过,账,要回去算。”
*
*
佛门圣地,迦南寺,矗立了数百年的悬空塔,塌了,佛门至宝,血玉髓,被人取走了。
整个武林江湖,在极短的时间里,炸开了锅。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九州各地。
如果说迦南寺的悬空寺塌,是个足以撼动整个江湖的惊天大事,那么伴随着这个消息而来的另一个消息,更是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那个失踪多日,雅正端方的武林盟少盟主,洛惊鸿的独子,洛妄书,竟与着一切都始作俑者,魔教教主殷孽,公然同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论是茶馆酒肆,还是街头巷尾,所有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血玉髓’‘少盟主’展开。
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相信,那个谦和有礼,侠肝义胆的少盟主,会与魔头为伍,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有一个,少盟主被那个魔头给要挟了!
于是‘讨伐魔教,救出少盟主。夺回血玉髓’的口号甚嚣尘上,无数青年侠客义愤填膺,恨不得即刻奔赴魔教,从魔头手中就会他们心中那个完美是少盟主。
一时间,整个武林盟同仇敌忾的气氛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