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此时却没人生出旖旎的心思。
季铮的手下惊恐中夹杂恍然,才想起来,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季云川其实也流着和季铮一样的血液。
那人喘不上气,脸很快憋得通红。
没有人喊停,季铮一手拿着手机录像,另一手竟捂着嘴,防止自己笑出声。
而不知何时,音频断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蝉鸣声重新接管了这片空间。
季云川倏然松开手,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啪、啪……”
季铮收起手机,鼓着掌。
“好戏。”
“不枉我回来这一趟。”
眼底仍旧是充血状态,季云川死死地盯着季铮。
“愤怒吗?”
季铮淡然坐回太师椅上。
“对我?”
“对他?”
“还是对你自己?”
父子二人隔空对视,季云川却在脑中想一件事——
“音频怎么断了?”
他遏住自己仍在颤抖的手,冷声对季铮说:
“放下去。”
季铮看着他,惊异在脸上一闪而过。
“怎么?还没听够?”
“没听够。”
季云川再次催促。
“放下去。”
季铮半晌都没有说话,渐渐地,眼底泛起激赏。
“是不放,还是放不下去?”
季云川边说边坐回太师椅。
刚才的暴怒让他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卸了劲,只觉得过瘾。
“你给说说?”
季铮兴趣盎然,季云川也愿意满足他。
“音频断了,有两种可能。”
“第一,陈彬发现了并掐断了监听设备。”
“断在亲密的过程中,如果是意外发现的,哪怕再淡定,几秒钟的停顿总该有,但现在,前一秒还能听到陈彬不堪入耳的声音,后一秒就戛然而止。”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陈彬早就发现了监听设备,前面的种种都是在演戏。”
“不错的推理。”
季铮让手下重新倒了茶,端起来吹了吹,“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季云川继续道,“陈彬没有掐断设备,但后面发生了你不想让我听到的事。”
“哦?那你觉得,能有什么事是他敢当着监听说出来,而我又不想让你知道?”
季云川莞尔:“这样的事就多了,比如,陈彬手里有秦家的把柄,对着监听放了狠话。”
“再比如,白斯熠对陈彬下手,结果被陈彬反制。”
“不管怎样,只要白斯熠在陈彬手里,我们互相的制约关系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呢?”
季铮脸色未变,“就凭这个,你觉得你们能翻盘?”
季云川侧身,靠近季铮,慢悠悠地吐息着。
“问你一个问题。”
他突然之间的变化,让季铮来了兴致,眼中放着光,语气也有些急切:“讲。”
“你想要的,并不是控制我,而是看到我如你一般被嗜血的本能驱使,对吗?”
季铮直接承认:“看问题倒是透彻,所以你会满足爸爸的愿望吗?”
季云川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点。
“秦家根深叶大,周家广开源流,原本谁也奈何不了谁,白斯熠是一把不错的刀,两方才会都想用他打破平衡,撕开缺口。”
“我之前总把自己摆在和他一样的位置,视野太窄,不过现在想通了。”
季铮:“想通什么了?”
桌上的两个点被季云川的指尖一道贯穿。
“我才是这把刀真正的主人。”
季铮不置可否。
“只有一把刀,你能做什……”
“谁说我只有一把刀?”季云川打断道。
季铮深深地看着他,季云川也凝望过去。
“如果给季家,配上这把刀,威力如何呢?”
“父亲?”
多年未听到的称呼再次从季云川口中说出,季铮怔了一瞬。
然而也只是一瞬,很快,季铮笑了。
“算盘打得挺响啊,想吞掉季家?”
“不是吞掉季家,也不单纯为了翻盘。”
季云川走过去,在季铮膝前单膝跪下,抬眼仰视。
回想着刚才的音频,幻想画面,眼底再次释放出无边的黑暗。
“合作吧,父亲。”
“你应该也很期待我们的合作,对吗?”
季铮审视了他良久,最后将他拉过来,按在膝上。
带着褶皱的手一如十几年前,在他头上一下下抚摸着,季云川浑身的汗毛霎时竖起,寒意沿脊柱一路蔓延。
耳畔同时响起恶魔般的低语:
“小川,你真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