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霍殊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刻板的规律。教室、图书馆、解剖室、公寓,四点一线,像钟表般精确。他有意避开了华人学生常聚集的食堂和社团,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在这座古老大学的哥特式拱廊之下。
顾临川似乎也忙于自己的事,没再主动出现。但霍殊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图书馆书架间的缝隙,在拥挤讲座厅的后排,甚至在他沿着内卡河慢跑时,对岸树丛的反光里。他不动声色,将“蜂鸟”的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如同佩戴着一枚沉默的守卫。
第三天夜里,雪又下了起来。霍殊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蜂鸟”白天传回的扫描数据——顾临川进入的那栋河边老楼。热成像显示,地下室有持续且不寻常的热源,与楼上旅馆房间间歇性的热量波动截然不同。那不是锅炉房该有的信号特征。
同时,马克斯放在客厅的旧收音机,在调频时偶然捕捉到一段异常稳定的低频信号,源头发射位置,与那栋老楼的地理坐标高度重合。这不是民用频段。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穿起。
周五傍晚,医学院有个传统的酒会,在城堡地下的石窖里举行。霍殊收到了邮件邀请,落款是学生会,但措辞间透着顾临川特有的、那种裹着糖衣的强制性。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场合。
酒会喧嚣。巨大的葡萄酒桶散发着橡木和酒精的混合气味,学生们挤在拱形石窖里,交谈声、笑声和碰杯声在墙壁上撞出回响。霍殊端着一杯未动的雷司令,靠在最远的角落阴影里,看着眼前这场浮世绘。
顾临川无疑是中心之一。他穿梭在人群中,流利地用德语、英语甚至拉丁语和不同的人交谈,举止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但霍殊注意到,他的视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经意地扫过入口,像是在等待,或者确认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明显不是学生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向顾临川,两人交谈了几句,状似亲密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霍殊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男人抬手时,袖扣折射出的细微反光,让他看清了上面的图案:一个简化了的、抽象的龙形图腾。
龙渊集团。
前世,周瑜玥调查医院黑市链条时,曾在一些模糊的境外资金流向记录里,见过这个标志。一个背景成谜,触角遍及能源、生物科技等敏感领域的跨国巨头。
顾临川和龙渊的人有接触。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蜂鸟”接收器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他预设的警报被触发了。有人正在尝试用非物理方式探测他的公寓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