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殊将酒杯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悄无声息地退出酒窖。冰冷的夜风瞬间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气。
回到公寓楼下,他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绕到建筑背面,启动“蜂鸟”。无人机像夜行的蝙蝠,无声升空,悬停在他自己房间的窗外。
透过“蜂鸟”的高清夜视镜头,他看到了房间内的情形——一切看似原样,但他故意夹在窗缝的一根头发丝不见了。书桌上,他摆放的角度略有偏差的几本书,被极其细微地挪动过。来人很专业,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但这种过分的“整洁”,本身就是破绽。
“蜂鸟”的红外模式扫过房间,在书桌附近的地板上,捕捉到几个几乎与环境温度融为一体的、模糊的脚印轮廓。脚印很浅,朝向窗户,离开的痕迹比进入时更难以辨认,说明对方逗留时间不长,且离开时更为谨慎。
霍殊操作“蜂鸟”升高,视野扩大,覆盖整条街道。夜色已深,积雪的路面上行人稀少。很快,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步伐很快,正走向内卡河上最古老的那座石桥方向。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的姿态,微驼的背脊……
是那个总在图书馆同一区域看报纸的安静老人。霍殊见过他几次,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份《莱茵内卡报》,一坐就是一下午。
“蜂鸟”悄然跟上,保持着极限距离。老人穿过石桥,却没有走向河对岸的住宅区,而是再次拐进了那片灯光暧昧的巷弄,走向那栋三层老楼。
他在楼侧一个不起眼的消防梯旁停下,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动作敏捷地攀爬而上,从二楼一扇虚掩的窗户翻了进去。
霍殊没有让“蜂鸟”继续冒险。他收回无人机,指尖冰凉。顾临川、龙渊集团、专业的潜入者、伪装成普通读者的暗桩……海德堡这幅宁静的学术画卷之下,隐藏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浊。
这不再仅仅是霍家内部的倾轧,似乎牵扯进了更庞大的阴影。他抬头,望向自己那扇漆黑的窗户,像一个沉默的洞口。
他转身,走向与公寓相反的方向。今夜,他需要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度过。枕下的肋骨匕首传来冰冷的触感,提醒他:无论走到哪里,角斗从未真正停止。只是战场,换成了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古城。而他现在,不仅需要握紧手术刀,更要擦亮“蜂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