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光再次变得惨白,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林悦躺在病床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的平静。各种检查仪器连接在她身上,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医生检查后确认,她是因剧烈情绪刺激引发了急性偏头痛和短暂的意识模糊,身体并无大碍,但需要观察。
漆言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林悦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痛苦,也不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漆言感到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林悦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漆言身上。那眼神,如同之前在别墅里一样,冰冷,疏离,像是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漆言的脚步顿住了,喉咙发紧。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关于送她去瑞士的解释,关于之前那些伤人气话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道歉的尝试——都在这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可笑。
“医生说你没事,观察一晚就可以。”漆言最终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漆言感到一阵难堪,她强迫自己走上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悦……”她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漆总。”林悦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漆言后面所有的话。“不必费心解释。”
她称呼她“漆总”。
不是带着刺的“漆言”,更不是失忆时那依赖的、甚至带着仰慕的注视。而是“漆总”。一个在商业场合,对手或者下属才会使用的、充满距离感的称呼。
漆言的心脏像是被这声“漆总”狠狠捶了一下。
“机票和康复中心的资料,我会让张妈收起来。”漆言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如果你不想去,我们……”
“不必。”林悦再次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安排很‘合理’。”她特意在“合理”二字上微微停顿,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毕竟,对一个恢复了记忆、并且可能再次成为你‘麻烦’的继女来说,隔离是最有效率的选择,不是吗?漆总。”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砸在漆言脸上。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感情是低效投资”的论断,想起了自己权衡利弊后拿出机票的“冷静”。此刻,这些她引以为傲的特质,被林悦用最直接的方式,变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漆言脸色白了又白,她看着林悦,试图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哪怕是一丝愤怒也好。但没有。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洞悉一切的冷漠。
“以前的事……”漆言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这几个字。她想知道,林悦到底想起了多少,又如何看待那些过往。
林悦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都想起来了。该想的,不该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