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送我走?”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破碎的尾音。
“这是为了你好。”漆言避开她的目光,重复着苍白无力的理由,“那里有最好的医生,最适合康复的环境。”
“为了我好?”林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向前一步,逼视着漆言,眼圈瞬间红了,“是因为我让你困扰了吗?是因为方茴?因为乔璐?还是因为那些该死的新闻?!”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就因为那些外人,那些麻烦,你就要把我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国外去?漆言!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清理掉的麻烦吗?!”
“不是!”漆言下意识地反驳,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和烦躁,“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任性!成熟一点!看清楚现实!”
“现实?什么是现实?”林悦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却倔强地不肯擦掉,“现实就是我喜欢你!就算我不记得过去,我也知道我现在喜欢你!这难道不是最真实的现实吗?!”
又是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箍得漆言喘不过气。
“你喜欢我?”漆言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直压抑的恐慌、矛盾、还有那无法言说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尖锐的、伤人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喜欢的不过是失忆后看到的假象!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我们吵得有多凶!你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恨不得对方从眼前消失!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林悦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盈满泪水、写满震惊和痛苦的眼睛,心中闪过一丝快意的痛楚,随即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她说了……她终于把那些冰冷的现实撕开了一个口子。
林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看着漆言,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一种深切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悲哀。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你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外面的那些麻烦。”
“你害怕的……是我。”
“你害怕我想起来,害怕我变回那个你讨厌的林悦,害怕面对我们之间真实的、糟糕的过去。”
“你甚至……害怕我现在对你的喜欢。”
“因为那提醒着你,我们之间,除了憎恨和竞争,或许还有别的可能。而那可能,让你更加恐惧。”
她一字一句,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漆言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将她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恐惧,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漆言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驳?承认?都失去了意义。
林悦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心死的平静,“原来,你不仅讨厌过去的我……你连现在这个喜欢你的我,也一并讨厌着。”
她不再看漆言,也不再看那份文件和机票,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上了楼梯。
那背影,充满了绝望的孤寂。
漆言独自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那份被遗弃的康复中心介绍和那张孤零零的机票。耳边回荡着林悦最后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扎进她的心脏,带来毁灭性的灼痛。
她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恐惧,输给了这场由她亲手推动、却彻底失控的情感风暴。
而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响。
紧接着,是张妈惊慌失措的尖叫——
“林小姐!林小姐你怎么了?!”
漆言的心脏骤然停止。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冲上了楼梯。
审判日,或许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