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靖站在明玄帐内,借着烛光查看那道缝合的伤口。针脚细密整齐,红肿已消退大半。
"伤口没有继续恶化,真是万幸。"他轻声道。
仲颢整理着药箱,抬头看了元靖一眼:"伤口好治,心伤病难医。将军可知,今日缝合时,元逸那孩子..."
他顿了顿,"强撑着协助老夫,实则受了不小惊吓。这几日还请将军多留意他的状态。"
元靖应下,只当是寻常协助,见明玄已无大碍,便转身离开。
夜色已深,元靖回帐时,帐内烛火已熄,想来孩子已经睡下。
他正担心吵醒熟睡的孩子,要到旁边小的营帐去凑合一晚,却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要...明玄哥哥...好多血..."
元靖轻轻掀开帐帘,只见元逸在床上不安地翻动,额上满是冷汗。元靖心头一紧,这才明白仲颢所说的"惊吓"是何意。
也是,他常年征战,早已习惯血腥场,不觉得刚才的伤痕有什么。
可这孩子第一次直面如此惨烈的伤势,还是身边亲近之人,怎能不做噩梦?
元靖走近,将手轻抚在孩子的发间,发梢已被汗水浸湿。
孩子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只一直呢喃,元靖凑进去听,只听清:“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元靖心中猛然一绷紧,估计是孩子见了白天明玄的伤口,彻底怕了。
心中安慰自己军营里都有守卫把守着,无论如何孩子也是安全的。
但战场上呢?战场上那是真的刀剑无眼。
他想起白日里宋冕请命随军时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少年眼中闪烁着对战场的热切向往。
若是往常,逸儿定也会用那样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恳求同往,自己会禁不住最终应下。
可如今...
元靖想起妻子临终前的嘱托:"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逸儿..."
想起元逸第一次随军时,骑着枣红色小马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兴奋与自豪。
最终却定格在孩子因梦魇而湿透的发梢上。
若是让逸儿再去经历那些...
元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孩子又一次梦魇,这回不知梦到什么,喊着:“爹爹。”
“别怕,爹爹在。”元靖连忙应下,抱住梦魇中的孩子安慰道。
“爹爹在这,逸儿不怕。”
元靖连忙坐在榻边,手掌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胸口,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
月光透过帐帘,照着这孩子眼角未干的泪痕,这才发现帘帐没拉拢。
他想起元逸协助缝合伤口时强忍呕吐的模样,想起今夜梦中惊惶的呓语。作为一个父亲,他如何能忍心让孩子再次经历这些?
清冷的月光洒在元靖的脸上,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或许这个选择会让逸儿一时不解,甚至心生埋怨。
但比起看着孩子在噩梦中惊醒,比起看他强忍不适却还要故作坚强,这些都不重要了。
"就让他怨我吧。"元靖望着帐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要他能平安长大。"
*
光线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进来,照在脸上,给眼皮添了几分沉重,让人无端想多眯一会。
等到再次醒来,元逸只觉得眼皮有点肿。
昨夜噩梦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整理衣袍。
刚走出营帐,元逸却被吓了一跳,瞬间惊醒。
“宋冕哥,你在这干嘛……”看着站在的宋冕,元逸问道。
而且,元逸看着宋冕上的晨露,这是在外面站了多久,衣服上都有水汽了。
“我……等你起来呢,”等说完,意识到元逸看着自己衣服,宋冕连忙往藏,补了一句:“没等多久。”
元逸:……我信你个鬼。
既然宋冕哥不想的话,元逸没有选择拆穿,只问道:“那宋冕哥这么早过来是有话和我说吗?”
"元逸弟弟。"宋冕的声音比往日沉稳了许多,"我要随父亲出征了。"
元逸心中一颤,问道:”是要打周孜吗?”
得到宋冕肯定的答复后,元逸心中闪过果然。
陈亮生,周孜。陈亮生已经灭了,周孜迟早都要打。
"宋冕哥哥,"元逸轻声问,"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