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冕应道:“我父亲带着五千士兵,下午就出发。”
自己昨日睡得死,起来时辰不早了,元逸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宋冕哥要一直在外面等着,等下军队就要走了。
“宋冕哥……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元逸有些懊恼。
"我们上战场,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安稳睡觉,不必担心被惊醒么?"宋冕突然道。
元逸一时语塞,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发现宋冕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那眉眼依旧熟悉,可眼神深处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淬过火的钢,沉静而坚韧。
宋冕说出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会被元逸打量得有些尴尬,只道:“军队估计要集合走了,元逸弟弟,那我先过去了。”
“嗯,”元逸应下,喉咙发紧。
午后,元逸还是去了送行的地方。
校场上旌旗猎猎,五千士兵列队整齐,银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眼的光海。
宋冕站在父亲身侧,一身戎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正与父亲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线条利落。
就在这时,宋冕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元逸身上。他的身形微微一震,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像从前带着元逸躲在帘布下时那般无措。
这一瞬间的失态,让元逸恍惚间又看到了从前那个会带着他偷偷玩耍的宋冕哥。
“宋冕哥,”见宋冕已经看见自己了,元逸心中一动挤到前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等你回来我们一起骑马。”
宋冕重重点头,笑容明亮:“说好了!到时候我两比谁更快!”
“那肯定是我的‘阿骄’。”元逸不甘示弱地回道。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
等到笑声很快被号角声打断,宋冕收敛笑意,深深看了元逸一眼:“好了,我真的走了。”
号角长鸣,军队开始移动。
元逸站在原地,望着宋冕翻身上马,随着队伍渐行渐远。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元逸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脑海中009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宽慰:"宿主不必过分担忧。那周孜本是布商起家,虽靠钱财笼络了些人马,但论行军布阵、沙场征战,如何能与宋樊将军相提并论?宋将军自起兵以来,历经大小二十七战,未尝一败,其麾下更是天下骁锐。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元逸应道。
它顿了顿,见元逸神色稍缓,才继续道:"不过眼下有件要紧事——淮南王已经集结十万大军,分三路形成合围之势。"
元逸闻言神色一凛,眼中的离愁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确实料到淮南王会有所动作,只看后面父亲会如何安排。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流淌着。陈亮生的旧部已妥善安置,该整编的整编,该遣散的遣散。
明玄叔的伤势也日渐好转,这几日已经能下地走动,有萧腾寸步不离地跟在仲颢先生身后打下手,元逸反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
这一日,元逸去找荀璋,只见荀璋正对着一案书卷蹙眉苦读。
“元逸弟弟。”见是他进来,荀璋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却还是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荀璋哥,”元逸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摞明显是新整理好的书册上,“你这是看的什么?怎么这么多?”
荀璋轻咳一声,将手中的书册往案几内侧挪了半分,压低声音道:“是父亲提前给我布置的功课。”
“他不是三日后便要跟着元将军出征了,就整理了这些兵书策论,嘱咐我在他回来前读完、读透。”
“跟着元将军出征”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军营里姓元的将军,唯有他父亲一人。
元逸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原来父亲早已做好了出征的万全准备。整个军营如同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得到了消息,在做准备。
只有他这个元帅之子,被隔绝在所有消息之外,像个局外人一般,直到此刻才从旁人口中窥见。
荀璋见他脸色骤变,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
他放下书卷,语气带着迟疑:“你…不知道?元帅…他没告诉你?”
帐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帐外风吹旗幡的猎猎作响。
荀璋看着元逸瞬间苍白的脸色,一时语塞,不知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
“没事,”元逸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荀璋哥你接着说便是,反正…我迟早也会知道的。”
……既然迟早他都会知道,为何父亲要刻意隐瞒?是觉得他年幼不堪与谋,还是…此去凶险,不愿让他担忧?
荀璋见他如此说,只当是元靖军务繁忙,一时疏忽忘了告知,便顺着话头继续道:“淮南王大军压境,兵分三路,已成合围之势。元帅决议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三日后,除了伤兵营和必要的守卫,全军…都要开赴前线。”
元逸愣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009先前那句“淮南王已集结十万大军,分三路形成合围之势”的警告,与荀璋此刻的话语轰然重合,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荀璋哥,”元逸猛地站起身,“我还有急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