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还得接着下。”

面店老板指了指门外。

“要雨衣吗？我店里有卖，料子很结实的……”

大概是见默默吸溜面的两个年轻人谁都没接话，他不得已自卖自夸起来。

“不了，谢谢。”

黎嘉恩从汤碗里扬起脸，淡然一笑。

不会下雨了。

她心想，以后都不会了。

陈时坐在对面，忽地搁下手中的筷子，盯看她的嘴角，不知在想什么。

黎嘉恩低下头，继续吃饭。

看了会，陈时略显烦躁地捞起一旁的辣椒油，往碗里呼啦啦倒了半瓶。

黎嘉恩咬着筷子尖，余光瞥了眼，没发表意见。

“你又不走了？”

陈时搅了两下红彤彤的辣椒汤，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那一出自作孽不可活，愤愤撂筷。

“我没地方去。”

她很诚实。

“你没有吗？”

陈时好像还在记仇，阴阳怪气的。

黎嘉恩又吸溜了根面条，不接这话。

陈时用力扒拉了两下不知是面还是辣椒的碗，呼噜呼噜灌了两口，开始拿纸擦嘴。

他既不说走，也不说不走，观赏似的，两只胳膊架桌上，看她吃饭。

黎嘉恩也吃好了，安静放下筷子：“走吗？”

陈时站起来：“走。”

像是某种默契作祟，谁都没再多话，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揭过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哥！”

刚走到楼下，头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去哪了？！电话不通！”

小五从楼顶探出半截身子。

“你怎么也不接电话？”

碰上了面，小五又埋怨起她。

“我静音了。”

黎嘉恩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三通小五的未接来电。

“什么事？”

陈时一边开门，一边淡定瞥人。

“不是吧！你俩又吵架了？”

小五先一步进门，看到桌上陈时那部摔烂了的手机，再次咋呼起来。

“说事！”

陈时回瞪他一眼。

“嗷……”小五挠了挠头，“刘涌找你，他说……”

“知道了。”

陈时立即将话掐断了。

“我打个电话。”

他伸手要小五的手机。

黎嘉恩坐到硬木沙发上，忍不住环顾四周——两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回到这间屋子了。

“你们干嘛去了？”

陈时出去打电话，小五无所事事，干脆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吃饭。”

黎嘉恩简而答之。

“噢。”

他似乎看到了垃圾筐里碎掉的玻璃杯，眼神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晃开。他好像心知肚明，有些话该说，有些事没必要问。

黎嘉恩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厂里机器都修好了？”

“什么？”

小五回头看她，一脸茫然。

黎嘉恩正静静沉思他这个反应，陈时回来了。

“钥匙给我。”

他举着手机，冲小五扬了扬下巴。

他匆匆来，又匆匆出去继续讲电话。

“陈时……赌吗？”

看着他的背影，黎嘉恩定了定神。

“赌？”小五挑起半边眉，一副“干嘛这样问”的介怀神色，“当然不啊！”

不赌。

黎嘉恩心底松了口气。

“时哥这人……平时连门都不出！”

小五没忍住，捂着胸口啧啧两声。

说着，他仿佛回忆起什么，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我就没见过有人爱好是睡觉的。只要不出门跑生意，时哥就在家躺着，连手机都不刷，跟死了没两样……他之前也这样？”

黎嘉恩一愣。

之前？怎么可能。

“所以你俩为什么突然断了联系？”

……原来在这等着呢。

黎嘉恩手腕一晃，触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有些掩耳盗铃地摸出来，想看一下时间。

——“别以为躲着就行了！这事没完！也不会完！”

刚发来的匿名信。

她迅速退出短信页面，锁上屏，再抬头：“你刚说什么？”

小五定定地看来一眼，若有所思地低下眉心，很快又从窗户望出去：“这两天忙死了。也不知道时哥发什么疯，突然要卖厂！……”

“卖厂？！”

黎嘉恩骤然清醒。

“昂。时哥没跟你说？”

说什么？

陈时什么都没跟她说。

她掐了掐自己拇指指腹，模棱两可：“说了一点。”

她分明感觉出，小五一直在试探她，可她却对他到底在试探什么，毫无头绪。她想多问几句，又怕再说下去，她的一无所知就全部露了陷。

“这时候能卖上什么价？折来折去的，被人敲竹杠……”

“陈时缺钱？”

黎嘉恩迅速抓到有效信息。

“缺啊。”

小五轻笑了一声，不知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