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会住在这。
她瞬间想通了一些——不是因为陈时和楼下有牵扯,或许只是单纯因为他在节省不必要的开□□他还给自己三万块?随便花?
正凝神细想,手机屏幕忽闪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她扫了一眼小五。
他依然心不在焉地瞟着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风景似的。
见他没有回避的意思,黎嘉恩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喂。”
这一通电话,早接晚接都得接——有些事,总要有个明确的结束。
池明非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
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黎嘉恩在心里摇了摇头:“还有别的事吗?”
“黎嘉恩,我不是那样想的,我……”
“我知道。”
她直截了当地打断。
“你有当过影子吗?”
不知是头一次跟人聊自己,还是听筒中的滋滋电流声,扭曲了她原本的声音,这口吻陌生得她心惊。
“什么?”
果然,他听不懂。
这个问题她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尽管她不知道能问谁——和周周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周周的影子;和池明非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池明非的影子;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她是这个世界的影子。
只有躲进夜里,才感觉安全。
“我不懂……但我想跟你说,”或许是觉察到气氛冷了下去,池明非缓了口气,补充,“你在我眼里和其他同学没什么不同,真的。”
“是么。”
黎嘉恩淡淡垂下眼眸。
“是!”
“你给山区孩子捐过很多东西吗?”
她想起那天缥色女士的话。
“这是两件事,黎嘉恩。”
池明非忽地严肃了,郑重其事。
“一样的。”
她重新抬睫。
可怜而已。
他越高大,她就会越渺小。
他越倾其所有,她便越显得不知好歹。
拯救而已。
“池明非,”想到这,她声音愈发果决了,“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吗?”
电话那端倏地无声了。
“请你,别再用你那自以为是的、居高临下的同情心,施舍给我那些你从家里继承来的东西!我觉得恶心!”
“以后不要再见了。”
她毅然决然地为一切画上休止符。
“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池明非咬着她的尾音,急急解释。
“不用了,”黎嘉恩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声音恢复坚硬,“我既不需要你的喜欢,更不需要你的好意,现在不,以后也一样。”
说完,她用力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人力竭般,倚着门,滑坐到地上。
其实她说谎了。
池明非没有她说得那么不堪。他只是,太光明了。
越靠近他,她越觉得自己像鬼。
孤魂野鬼。
这种错觉真的太糟糕了。
她折着一只腿,呆呆坐着。
恍惚间,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汽车?
黎嘉恩回过神,猛地站起来,夺门而出。
是陈时。
他要去哪?
她探出楼檐,看着就快驶离的车子,情绪像醒过来般,一点点鲜活起来——陈时和她改变不了彼此。可同样,他们谁都不可能,真正离开对方。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在勇气消失之前,在后悔之前,跑下楼去。赶在车子离开前,终于拉开了副驾的门……好吧,没拉开。
车门锁了。
“开门。”
她攥着门把手,平铺直叙。
陈时猛地踩死刹车,隔着一层被雨淋花的玻璃往外瞥。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
车窗徐徐降下。
她迅速伸手,从内部打开了车门,利落地坐了进去,还顺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严实了。
“你干嘛?”
陈时绷紧了下颌线。
黎嘉恩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车子可以继续走了。
“我有事。”
陈时皱起眉,面色不虞。
“我没有。”
黎嘉恩淡定回。
“我回一趟厂。”
“那我也去。”
她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亮。
“黎嘉恩!”
陈时略显烦躁地呼噜了一把头发,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那你上去拿行李。”
半晌,他好像认输了。
不回来了吗?
黎嘉恩本能思考,但她并不问,只说:“你去。”
陈时:?
“……行。”
或许是意识到她识破了自己甩人的计划,他怔了又怔,最后咬牙切齿地下车了。
见人老老实实上了楼,黎嘉恩抿了抿唇,嘴角牵起一个了然的微小弧度。
刚下过雨的空气水淋淋的,湿度刚刚好,不黏腻,也不令人窒息。她倚着靠背,半敞着窗户,心里空得透着亮。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说,黎嘉恩,他应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