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三亚的天亮得很早。
海风像是被昨晚的热闹灌满了,到了清晨反而变得温柔,吹在脸上不再带着那种黏腻的热,而是有一点点凉意,像刚醒的人的呼吸。
沈瓷是被一条语音吵醒的。
手机在枕边震得轻,屏幕亮起,备注是——Grace大宝贝。
她眯着眼点开。
Grace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兴奋,像一只打了鸡血的小鸟:“沈瓷瓷——!起床!今天给你们复刻去年那张海边拥抱照!就那张!Lucas从背后抱你那张!我要把它做进我未来的展览《拥抱》里!我已经想好了,你们是第一幅。”
沈瓷听到“那张”两个字,困意瞬间被掀开了一角。
那张照片——她当然记得。
她屏保从来没换过。
去年他们刚在一起,清澈得像没被尘世碰过。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韩灏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眼神落在镜头里,像把“我会护着你”写得明明白白。
沈瓷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却先弯起来了。
她打字回过去:
【grace大宝贝,你最好以后这个展览是真的能办出来。】
Grace秒回语音:“当然是真的!放心!十年内一定办出来!你给我当开幕嘉宾!”
沈瓷笑出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旁边的人动了动。
韩灏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搭在她腰上,像寻找温度一样把她往怀里带。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嗓音低哑:“谁?”
沈瓷在他怀里抬头,眼睛亮亮的:“Grace。她说要复刻那张海边拥抱照。”
韩灏的动作停了一下,像在回忆那张照片。下一秒,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居然有点顺从:“好。”
沈瓷挑眉:“你不嫌麻烦?”
韩灏闭着眼,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摩了一下:“今年休赛期长。德杯让二队去比,我元旦归队就好。”
他说得很平静,可沈瓷听出来了——他是真的愿意。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有人把昨晚婚礼的热闹,悄悄又塞回她胸腔里。
“起床。”沈瓷推他
韩灏睁开眼,看着她,眼底还有睡意,却很清醒:“嗯。”
Grace的执行力一向可怕。
十点不到,他们就被她拉到海边。
Alan扛着相机,Grace抱着反光板,像带队拍大片。她还严谨得很,掏出手机翻出去年那张照片,把角度、光线、站位全对了一遍。
“沈瓷,你站这里。”Grace指挥,“Lucas往后站半步,手从后面抱上去,嗯——对,就是这个力度。”
韩灏站在她身后,手臂环上来时很自然,像这动作早就刻进了他身体里。
沈瓷被他抱住的一瞬间,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海风吹起她的发尾,她听见韩灏在她耳边低声问:“这样?”
他问的是姿势,也像在问——这样抱着你,你会不会更安心。
沈瓷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把身体往他怀里靠了靠。
Grace在镜头后面兴奋得差点尖叫:“别动!别动!你们俩给我保持这个状态!沈瓷,你不要笑太开!你要那种……就是那种,你知道吗?被狠狠爱着,但你还在装冷静的那种!”
沈瓷:“……”
韩灏贴着她耳侧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背上,像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她心口。
快门声连续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拍到最后,Grace放下相机,满意地叹气:“完美。以后我办展览,这张叫《复刻》。”
沈瓷翻白眼:“你别光会命名,你先把展览办出来。”
Grace拍胸脯:“十年内!我说到做到!”
Alan在旁边补刀:“十年内你还没回去继承家业的话。”
Grace回头瞪他:“闭嘴!”
一群人笑成一团。
沈瓷站在海边,风把她的笑吹得更轻。她忽然觉得,时间真奇妙——明明才一年多,却像走过了很远很远。
午饭他们去的是去年那家商场。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家店,连店门口的圣诞装饰都差不多——红色丝带、金色铃铛、还有摆得很夸张的驯鹿。
沈瓷坐下时,Grace已经开始翻手机看照片,边看边发出“啊啊啊”的小声尖叫;Alan则在考虑要不要把这段做成vlog标题。
“标题就叫《天才打野和哈佛女神在三亚复刻恋爱照》。”Alan一本正经。
Grace立刻捂住他的嘴:“你想让他们俩社死吗?”
沈瓷喝了口水,淡淡道:“Alan,你确实很有综艺感。”
Alan:“我这是职业素养。”
桌上热闹,只有韩灏话不多。
他吃得很慢,像在把这顿饭记住。沈瓷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是真的松了一点——可能是比赛结束后的疲惫终于散了,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暂时没有必须立刻回到训练的压力。
Grace和Alan聊到圣诞节,两个人兴奋得像提前过节。
Grace:“我们两家人要去北海道度假!我妈已经把行程排到分钟了。”
Alan:“对,滑雪、温泉、蟹宴。我们准备拍一支vlog。”
Grace眯眼笑:“沈瓷瓷,你今年不跟我们去,太可惜了。”
沈瓷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她知道那种“以前”是什么意思——那种一群人都在、热闹得像不需要任何人单独承担情绪的假期。
韩灏却在这时忽然抬眼,看向她,语气像随口一问:“瓷瓷,想去北京过圣诞节吗?”
沈瓷愣了一下。
她没立刻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圣诞节,不是旅游。
北京——那是宋语薇在的城市。
沈瓷看着他,像看懂了他的心思。她把叉子放下,语气很自然:“好呀。”
韩灏的眼神明显松了一点。
沈瓷又补了一句,像给他留台阶:“但是我没带冬天的衣服。”
韩灏立刻接:“等一下去楼下免税店先买两套,到了北京再去买,那边款式肯定更多。”
沈瓷笑:“你想得真周到。”
韩灏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吃饭,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Grace在旁边听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啧”。
Alan淡定补刀:“偶像已经进化成生活型男友了。”
韩灏抬眼看他:“你闭嘴。”
Alan:“好嘞。”
沈瓷笑得更明显了。
离开三亚的那天,江流和陆星辰已经在补直播时长——他们俩一边在酒店房间里开直播,一边对着镜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嘴里说“训练不能停”。
沈瓷看得出来,他们其实是在自我调节。
世界赛的遗憾,谁都没法用一句“已经很棒了”彻底抹平。
但生活会推着人往前走。
韩灏带着沈瓷飞北京。
到达的时候,宋语薇正在开会,却安排了司机刘强来接他们。
刘强是个很沉稳的中年人,话不多,车开得极稳。一路从机场驶进CBD,高楼玻璃反射着冬日的光,城市节奏快得像每个人都在赶时间。
车停在一栋酒店楼下。
沈瓷抬头,看见那栋楼的高度,忍不住问:“我们不回你家住吗?”
韩灏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语气平静得像说“我们回房间”一样:“这就是我家。”
沈瓷:“?”
韩灏指了指楼顶:“这个酒店是我妈从我爸手上分过来的。顶层是我们家。”
沈瓷还没消化完这句,又听见他补了一句:“她让我们住她楼下一层的套房,说给我们留点私人空间。”
沈瓷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忍不住瞪他:“你怎么什么都跟宋阿姨说。”
韩灏一脸无辜:“我没说。她自己猜的。跟你爸妈一样。”
沈瓷正要反驳,电梯口那边已经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管家,动作恭敬又熟练。
“少爷。”管家微微欠身,“房间昨天就打扫好了。宋总还让我们给沈小姐准备了炖品,已经放到房间里了。”
沈瓷更不好意思了。
她小声:“……宋阿姨怎么这么周到。”
韩灏牵住她的手,像怕她退缩:“走。”
套房门一开,沈瓷就明白为什么韩灏说“这房间只有他住过了”。
这层的风格很明显——干净、克制、没有多余装饰。客厅的色调偏冷,书架上摆着几本电竞相关的英文书和几本投资管理类书籍,桌上放着一只很旧的游戏鼠标——像被他带着走过很多地方。
这样的人,家都是临时的、世界都是移动的,他要怎么学会“安稳”?
她回头,轻声问:“宋阿姨今天晚上跟我们吃饭吗?”
话音还没落下,韩灏就走近一步,低头亲她。
这吻很直接,像他终于不用在别人面前克制,终于能把想念放出来。
沈瓷被他亲得一愣,指尖下意识抓住他衣领:“你……”
韩灏把她抵在玄关那面墙上,声音低得有点坏:“先别管她。”
沈瓷呼吸乱了:“韩灏——”
韩灏贴着她的唇,像不讲理一样:“你先把我喂饱。”
沈瓷的耳根红得发烫,推他又推不动,只能低声骂:“你怎么这么……”
韩灏笑了一声,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声音吞进吻里。
他当然不是没分寸的人。
宋语薇已经跟他说了:今天忙,明早早餐一起吃,午饭去外公外婆家,今天就让他陪沈瓷玩。
所以他把今天当成只属于他们的假期。
——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冠军差一点”的刺,先放到一边。
吻到沈瓷腿软的时候,韩灏才把人抱起来,走向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北京还在快节奏地运转。
可他们在这间套房里,像把时间按慢了。
傍晚时,沈瓷换了衣服出来。
她刚洗过头发,发尾还带着一点点潮,脸颊因为热气微微泛红。韩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眼看她,目光停住,像又想把她拉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