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要出发去三亚。
上海的冬天还没彻底冷下来,窗外是灰白的天,屋里却很暖——不是温度的暖,是“有人在”的那种暖。
沈瓷一大早就醒了。
她没吵醒韩灏,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悄溜进衣帽间。衣帽间的灯被她按亮,柔和的光落在一排排衣架上,像把这段日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昨晚到家的时候,晶姨就已经让人把他们去婚礼的礼服送到了韩灏家。
韩灏的西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深色,剪裁利落,肩线硬挺,像他比赛时的气场,干净、锋利、不留余地。
沈瓷的小蓝裙被防尘袋包得很严实,露出一点点浅蓝的边角,像海面上最温柔的那道光。
她把行李箱摊开,开始一件一件地放。
护肤、化妆、电脑、充电器、备用药……她动作很快,却不慌,像这段时间在波士顿练出来的节奏——必须稳,必须准,不能乱。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韩灏靠在门框边,睡衣松松垮垮的,头发还有点乱,眼神却醒得很快。那种刚睡醒的柔软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点锋利,多了点不设防。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一点点热。
“你怎么这么早。”他嗓音还哑。
沈瓷被他抱得腰一软,仍旧嘴硬:“我习惯了。”
韩灏低低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一点,像不想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芳姨来了。
芳姨一向有分寸,门开得轻,脚步也轻,却还是被沈瓷听见了。她回头看了韩灏一眼:“芳姨来做早餐了。”
韩灏嗯了一声,却没松开。
沈瓷用手肘撞了撞他:“你别贴着我,我要收拾。”
韩灏像没听见,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收拾你的,我抱我的。”
沈瓷脸热,正要回怼,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婉仪。
她顿了一下,像预感到了什么,接起视频。
屏幕里先是林婉仪的脸,妆容精致,背景是办公室,身后还隐约有人走动;下一秒沈建国也挤进镜头,像怕自己错过一样。
沈瓷靠在衣帽间门边,故意拉长语气:“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三个月没见了?”
林婉仪一点都不心虚,反而笑:“你不是有灏灏陪着吗?”
沈瓷瞪大眼:“两回事!”
沈建国在旁边笑得很欠:“你看,果然是我女儿,一开口就知道我们要说什么。”
沈瓷哼了一声,像已经把他们的套路看穿:“你们是不是打电话来跟我说,今年圣诞节不能陪我们一起过了?”
林婉仪还没开口,沈建国先认了:“嗯,今年确实抽不出身。过中国年的时候爸爸妈妈一定陪你——我们计划好了去高雪维尔滑雪。”
他说到这里,像想起什么,补充得格外自然:“灏灏也一起来。”
沈瓷立刻嘟起嘴:“我不去。我上课。韩灏也不去,韩灏要打比赛。”
她说完,又侧过头看韩灏,像在给他打暗号:你也别乱答应。
韩灏站在旁边,手还搭在她腰上,没说话,只是眼底那点笑意明显得过分。
林婉仪看着女儿这副“我不吃这套”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灏灏,你们去三亚玩开心。公务机已经安排好了。”
沈瓷立刻接:“妈妈,这样子收买不了我。”
林婉仪笑:“那你要什么?”
沈瓷想了想,忽然就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他们陪她,想要那种“我还是被放在第一位”的感觉。但她也知道,沈建国和林婉仪这种人,永远有更重要的会议、更重要的决策。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讲道理。
讲了也没用。
于是她把手机递给韩灏,语气干脆:“你这个半边儿子陪他们聊吧。”
韩灏接过手机,抬眼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心疼,但他没拆穿,只顺着她的台阶往下走。
“叔叔阿姨。”他语气礼貌,“我们都收拾好了。”
沈瓷转身继续叠衣服,背对着镜头,像不想让自己情绪露出来。但她还是听见林婉仪在那边笑,说灏灏辛苦了,说瓷瓷性子倔,让他多担待。
韩灏一句一句地回,稳得像在给她挡风。
沈瓷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委屈了。
因为有人站在她身边。
哪怕她不说,他也会懂。
等沈瓷把最后一个收纳袋塞进箱子,拉链“哗”一声拉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韩灏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走过来扫了一眼她的箱子,像检查装备一样认真。
“你现在开始学会照顾自己了?”他语气里带点调侃。
沈瓷抬头,扬了扬下巴:“我都说我可以学着独立,照顾好我自己。”
她把护照夹塞进包里,又补了一句,像特意给他听:“我都拒绝林女士让晶姨陪我去波士顿了。”
韩灏看着她,眼神很深。
他没有夸她,也没有说“你不用这么辛苦”,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嗯,你很厉害。”
这句“厉害”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重。
沈瓷耳根微热,偏开头:“走吧,芳姨把早餐做好了。”
??
餐桌上,芳姨准备得很丰盛。
粥、煎蛋、烤吐司、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沈瓷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像在算时间。
韩灏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视线却总落在她身上,像怕她下一秒就要飞走。
沈瓷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既然我妈把公务机都安排好了,那不坐也白不坐。”
她抬眼看韩灏:“我叫Grace和Alan一起?”
韩灏点头:“你叫。”
沈瓷有分寸——只叫了他们俩。
Grace接到消息后几乎是秒回:“啊啊啊我爱你沈瓷瓷!”
Alan的回复更简单:“我可以带相机吗?”
沈瓷:“带。”
Grace:“上一次去三亚,你们俩才刚在一起……感觉就过了很久很久的样子。”
沈瓷看着这行字,指尖停住。
她忽然想起那年海边——她十七岁,第一次被他从身后抱住,风很大,浪很吵,他的怀抱却稳得像一堵墙。
她抬眼看韩灏。
韩灏也刚好看过来。
两个人没说话。
但那种“我们走到这里了”的感觉,像海水一样,轻轻漫上来。
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
沈瓷靠在座椅里,听着引擎声,心里很奇妙——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追他的赛程,追他的世界。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开始一起走向某些“人生节点”。
婚礼就是其中之一。
飞机落地三亚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冬天的上海还在灰白里打转,三亚却已经是盛夏的颜色。海风带着咸味,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椰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
沈瓷没回沈建国买的度假屋。
她和大家一起住进宋云舟婚礼的酒店。她知道,婚礼这种事,参与感很重要——住得太远,像旁观者。
他们一到酒店,迎面就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鲜花成捆成捆地推进宴会厅,音响师在调设备,婚庆团队在确认流程。空气里全是“喜事要发生了”的紧张和兴奋。
Grace一边拍一边感叹:“天哪,好幸福。”
Alan扛着相机跟着跑,像把这几天当成素材库:“这波vlog稳了。”
沈瓷笑:“你们俩现在真像沐辞的官方纪录片团队。”
Alan一本正经:“我们是沐辞的形象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