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期的分别，其实没有那么像“告别”。

更像是——你先走一步，我转个弯就追上。

波士顿的停机坪风很硬，吹得人眼角发涩。程思意的车稳稳停在停机位旁边，车头正对着那架湾流，像她一贯的做事风格：不废话，不绕路，直达目的地。

沈瓷抱着围巾站在车边，没怎么说话。

她看着舷梯口的韩灏——帽檐压得低，拎着包，肩背挺得很直，但那种“要走了”的气息还是从他身上渗出来，像冷空气一样贴着皮肤。

Mason已经在舷梯边等着了，墨镜挂在鼻梁上，嘴角一如既往带点讥诮的弧度，像他对这世上大多数腻歪都看不上眼。

沈瓷走上前，抱住韩灏。

她抱得很紧，像把这几天的甜都塞进这个拥抱里——塞到他心里去，塞到他以后训练时最难熬的那几个夜里去。

“等我回来。”她说。

韩灏低头，唇擦过她发顶，声音很低，却很稳：“好，我的瓷瓷。”

明明只是四个字，偏偏像把某根线扣牢了。

Mason在旁边“啧”了一声，语气嫌弃得要命：“你们俩，一起一年多了还这么能腻腻歪歪。”

沈瓷没松手，抬眼看他，嘴角一弯，像逮着机会就要反杀：“哥，思意也说过这种话。看来你们俩还是挺适合对方的。”

程思意又分手了，沈瓷撮合她和Mason的执念又起来了。

Mason：“……”

程思意靠在车门边，双手抱胸，懒洋洋接话：“我不喜欢老的。”

Mason眉梢一跳：“我老？”

程思意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不止是老，你还——话多。”

沈瓷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韩灏也被她们这两句逗得眼底松了一点，指尖在沈瓷后背轻轻按了按，像提醒她别再逗了，等会儿真把霍家继承人逗炸了，自己这个“蹭飞机回国”的人会很难办。

沈瓷这才松开他，抬手把他外套的领子拉平。

“记得吃东西。”她说得很认真。

韩灏嗯了一声，看着她，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也别熬夜。”

沈瓷点头：“我尽量。”

韩灏上舷梯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回去——他明明想抱她更久一点，想把她藏起来，想让这个冬天别那么快过去。

但他最后只是抬手，挥了挥手。

舱门合上，湾流的引擎声轰鸣起来。

风更大了。

沈瓷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飞机滑行，机尾的灯光缩成一点，消失在灰蓝的天里，她才转身上车。

程思意发动车子，语气很淡：“走了。”

沈瓷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是难过。

她只是……已经开始想他了。

飞机上，Mason把电脑合上，终于有空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位“世界赛刚打完、准备回国继续忙”的小韩总兼职业选手。

韩灏靠在座椅里，眼睛闭着，像在补觉，又像在把情绪按回体内。

Mason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你们俩开个情侣账号，发日常，估计能爆火。”

韩灏眼皮都没抬，声音懒得要命：“哥，你家沈瓷瓷连跟我公开都不愿意。”

Mason冷笑：“她不愿意公开，是怕你被骂、怕你被节奏、怕你上场分心。你以为她嫌你？”

韩灏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瓷不是嫌他。

她只是太习惯把自己放在后面，太习惯把他的赛程、他的状态、他的未来放在第一位。

Mason像想起什么，语气忽然又轻快起来，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赶紧结婚吧。我爸都开始天天念——小韩和瓷瓷早点定下来。毕竟，他是催不了我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还往窗外飘了一眼，像在回避“催不了我”这几个字背后的原因。

韩灏睁开眼，没笑。

他看着机舱顶灯发出来的暖光，像在认真想一个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写进骨头里的问题。

“想。”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肯定，“但不想她的人生全部为了我。”

Mason挑眉：“她现在不就是？”

他顿了顿，像把更深的一句话按住，只留下最稳的那层：“我想她先做完她喜欢的事情，再考虑我们。”

Mason看着他，半晌，嗤了一声：“你们俩真是一对。”

“一个想把自己塞进你的人生，一个想把你放回你的人生。”

他把墨镜推上去，像终于找到一个结论：“行吧。那你就等。”

韩灏没回。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可脑子里却是沈瓷站在停机坪边的样子——围巾遮住半张脸，眼睛亮得像不肯被风吹散的火。

他忽然想：她说等她回来。

那他就等。

回公寓的路上，沈瓷在副驾抱着电脑，一边回邮件一边哀嚎。

“八门课呀……要了我的命。”

程思意目视前方，开车开得稳得像在练漂移：“天才也开始为自己这个学期谈恋爱缺课，懊悔了？”

沈瓷头也没抬：“那没有。”

程思意：“那你嚎什么？”

沈瓷终于抬眼，认真得像在给自己辩护：“随便考都能过。只是我想拿A。”

程思意轻笑一声，语气却忽然软了：“瓷瓷，看到你今年的状态比去年好，我真的很开心。”

沈瓷手指一顿。

车内安静了两秒。

她侧过脸看程思意，眼圈莫名发热，像被人用最轻的力道戳到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思意。”沈瓷嗓音有点哑，“你再说这种话，我要哭死了。”

程思意啧了一声，像嫌她矫情：“哭就哭。你又不是机器人。”

沈瓷笑了一下，低声说：“我很开心，有你在我身边。”

程思意没看她，只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少来，肉麻。”

但她嘴角是翘的。

韩灏回国的那一周，沈瓷进入考试周。

而韩灏进入“圣诞树周”。

他去买了一棵新的圣诞树，还挑了沈瓷会喜欢的那种灯——暖黄的，像壁炉火。

宋语薇把从小在北京照顾韩灏的芳姨叫回来照顾韩灏了。

芳姨看他把一堆装饰摆了一地，忍不住问：“少爷，这些都要挂吗？”

韩灏“嗯”了一声：“她喜欢热闹一点。”

芳姨笑：“沈小姐喜欢的，少爷都记得。”

韩灏动作停了停，指尖捏住一颗银色星星，像捏住某个小小的承诺。

他当然记得。

她喜欢圣诞节，喜欢雪，喜欢窗边的灯，喜欢深夜回家有人给她留一盏光。

他把灯一圈一圈绕上树枝，直到最后一根线卡住，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在给自己布置一个“等她回来”的场景。

灯亮起来时，客厅里忽然暖得像梦。

可梦里少了她。

于是他给她发消息：「树亮了。」

沈瓷过了很久才回：「我想看。」

韩灏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回来看。」

考试结束那天，沈瓷几乎是从教室“被”程思意拖出来的。

程思意把她塞进车里，语气干脆：“走，机场。”

沈瓷人还有点飘：“我还没收拾——”

程思意冷冷：“我收拾了。别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