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洛杉矶,晨光熹微,带着太平洋湿润水汽的微风轻轻拂过比弗利山庄豪宅区精心修剪的草坪。沈瓷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居家服,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赤脚踩在厨房温润的大理石地面上。她刚站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就看到一幕有趣的景象——
她的父亲沈建国,一身醒目的亮白色高尔夫运动装,正被一个身材更为高大挺拔的男人用力揽着肩膀,半推半就地往门外走。那男人正是霍东临,他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某个跨洋航班上下来,深蓝色的 polo 衫勾勒出依旧保持得很好的体型,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爽朗笑容。
“爸这大清早的,精神头够足的。”沈瓷小声嘀咕,看着霍东临身后,Viktor 和贺蓝天也已经等在了院子里。Viktor 正活动着手腕,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格外耀眼;贺蓝天则是一贯的沉稳模样,手里已经提着一个高尔夫球包。显然,这是一场由霍东临临时起意,却无人能拒绝的男士高尔夫局。
沈瓷扭头看向正在中式博古架前,细心插着一盆蝴蝶兰的林婉仪,有些好笑地问:“妈,姨夫这一大早到的,时差都不用倒?精力就这么旺盛,直接拉着爸去打球了?爸昨天可是信誓旦旦说要在家等韩灏来的。”
没等林婉仪回答,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悠闲翻阅着一本当代艺术杂志的裴晚,头也没抬,声音清亮而准确地纠正道:“瓷瓷,注意称呼。那是前姨夫。我和那个人离婚已经整整二十多年了哦。”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怨怼或感慨,只有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仪将一支兰花轻轻插入瓷瓶,无奈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温声打圆场:“姐,大过年的,孩子们都在呢,说这些干嘛。”她转向沈瓷,解释道,“你霍叔叔……嗯,东临叔他就是这个脾气,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你爸也是很久没跟他碰面了,由着他吧。”
裴晚这才放下杂志,优雅地端起手边的白瓷咖啡杯,浅浅啜了一口,对沈瓷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没事,瓷瓷知道分寸。倒是东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精力过剩,像个永动机。”她的目光掠过窗外,那几个男人的身影正消失在车道转角,眼神平静无波。
韩灏的航班预计在下午4点左右降落。沈瓷中午陪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而热闹的开年饭。长桌上摆满了象征吉祥如意的菜肴,鱼生、盆菜、年糕……气氛温馨。席间,自然少不了关于韩灏即将到来的各种调侃和关心。
“瓷瓷,一会儿接了小韩,直接回家来吃饭吗?我让厨房炖了汤。” 裴晚慈祥地问。
“姐,韩灏哥哥要来了吗?他可以陪我打游戏吗?” 乐乐眨巴着大眼睛问。
“霍乐乐,叫小姨!叫韩灏,叫叔叔!”沈瓷立刻纠正,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
Mia被这番对话逗笑了,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你倒是很注意维护自己小姨的身份。”
沈瓷住在比弗利山庄的这处豪宅,此刻充满了欢声笑语。她面上镇定自若,用恰到好处的幽默一一回应亲戚们的打趣,心里却也有几分自己都不愿明确承认的雀跃和期待。一个多月没见,说不想念是假的。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在即将见面的这一刻,变得薄如蝉翼。
饭后,她回到自己位于主宅二楼的房间,没有立刻动身。时间还早,她打开衣帽间,目光掠过一排排衣物,最后挑选了一件触感极其舒适的浅蓝色羊绒针织连衣裙,裙长及膝,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外面搭了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开衫。她将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既柔软清新,又带着书卷气的知性。
她窝在客厅靠窗的沙发里,懒洋洋地刷着手机,其实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从比弗利山庄开车到洛杉矶国际机场,不堵车的话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她打算提前一点出发,预留出缓冲时间。
林婉仪从花房忙完回来,看到她这副悠闲样子,忍不住走上前催促:“瓷瓷,你不是要去接灏灏吗?从这儿到机场也要时间,还不早点出发?万一路上堵车呢?让人家下了飞机等太久不好。”
沈瓷抬眼看了看墙上的古董挂钟,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拎起早就放在一旁的爱马仕菜篮子手袋,语气轻松:“放心吧妈,时间充裕得很。我这就去开车。” 那神态,仿佛只是去附近兜个风,而非迎接久别重逢的恋人。
洛杉矶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大厅人流如织,各种语言和行李箱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喧嚣与活力。韩灏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外搭一件深灰色飞行员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同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略显疲惫,但眼神在人群中搜寻时依旧专注。得益于童年曾在洛杉矶居住过几年的经历,他对这个机场的结构颇为熟悉,下了飞机,过关取行李都异常顺利,然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与沈瓷约定的接机口位置。
一个多月没见,期间还被这姑娘刻意"冷处理",邮件不回,信息简短,韩灏心里憋着的那点混合着思念、委屈和一点点不甘的情绪,在视线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倚在柱旁、低头看手机的熟悉身影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几乎要炸裂开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拉着登机箱,快步走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把人狠狠搂进怀里,用力亲吻,以慰藉这漫长一个多月的相思之苦。
然而,他刚张开手臂,行李箱的拉杆甚至还没完全稳住,一个棕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沈瓷腿边探了出来。Kaka 睁着那双酷似他父亲 Viktor 的湛蓝色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好奇地仰头盯着这个陌生的、气场有点强的哥哥。
沈瓷显然早就注意到了他的靠近,在他张开手臂的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 Kaka 柔软的棕色卷发,对瞬间僵住的韩灏解释道,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和一丝幸灾乐祸:"他非缠着要跟我一起来,说要亲眼看看传说中的'Pro Gamer'是不是像游戏里的英雄一样厉害。Cerelia 姐拿他没办法。"
韩灏的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拥抱和亲吻的企图在小朋友纯真无邪的注视下彻底破产。他悻悻地放下手臂,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好甚至柔和:"嘿,小家伙,你好啊。" 他试图用英文打招呼。
Kaka 一点也不怕生,歪着小脑袋,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韩灏看了足足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Pro Gamer"的成色。然后,他突然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短胳膊,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地用中文说:"抱。"
韩灏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沈瓷,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沈瓷笑着点头,眼神鼓励:"他这是喜欢你。看来你这张脸,对三岁小孩也有吸引力。"
韩灏更加惊讶了:"他……他能听懂中文?还说得这么清楚?"
"基本上英语、中文、挪威语,简单的日常用语他都能来一点,混着说。"沈瓷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仿佛 Kaka 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语言环境复杂,学得快。"
韩灏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团子抱起来。Kaka 分量不轻,扎实得很。小家伙一被抱高,视野开阔了,立刻开心起来,顺势用两只小胳膊搂住韩灏的脖子,小脸凑近,几乎要贴到韩灏脸上,仔细端详了他的五官几秒钟,然后绽开一个极其灿烂无邪的笑容,用清晰的中文宣布:"帅。"
被一个三岁多的混血小萌娃当面、如此近距离地夸帅,韩灏征战赛场多年练就的厚脸皮,此刻竟也有些招架不住,耳根微微发热,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哭笑不得地抱着他,姿势略显僵硬。
沈瓷看着眼前这一幕——平日里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酷劲十足的电竞大神韩灏,此刻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像个精致洋娃娃的混血小萌娃,画面充满了奇异的反差萌,和谐又好笑。她忍俊不禁,很自然地接过了韩灏丢在一旁的登机箱拉杆:"走吧,车在停车场。看来今天的苦力,还是得我来。"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