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被她逗得微微扯了下嘴角,虽然笑容依旧勉强,但心里那厚厚的冰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思意用她那种阳光、直接又充满智慧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沈瓷封闭的世界。她不仅是学术上的天才,似乎还无师自通地懂得如何疏导人心。她不会刻意追问,却总能在沈瓷偶尔失神,或者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AES的比赛回放)默默流泪时,递上一杯热可可,或者用一些看似无厘头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渐渐地,沈瓷开始愿意在平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对程思意说起一些关于韩灏的碎片。不说分手的原因,只说他的好,说他打游戏时认真的样子,说他笨拙地学做饭,说他们一起看过的星空……程思意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科打诨,或者用她独特的视角说几句开解的话,从不评判,只是陪伴。
在程思意如同小太阳般的照耀和专业的(尽管是未经认证的)心理疏导下,沈瓷内心的伤痛虽然没有消失,但至少不再那样鲜血淋漓、无法触碰。她开始有比较长的、相对安稳的睡眠时间,脸上也渐渐有了一点血色。除了……她依旧会雷打不动地,在深夜守着时差,观看AES的每一场比赛,那是她与过去、与他之间,唯一公开且合法的连接点。
沈瓷想要知道韩灏的消息很简单。AES的官方微博、各大电竞媒体的报道、还有那些神通广大的站姐,几乎每周都会更新他的动态、比赛截图、甚至偶尔的采访片段。他看起来瘦了些,更沉默了些,但在赛场上,他依旧是那个让人安心的核心。
而韩灏想知道沈瓷的消息,却变得异常困难。她几乎从不更新自己的社交媒体,朋友圈一片空白。他只能偶尔,非常偶尔地,从Alan或者Grace那些充满聚会、美食和搞怪照片的朋友圈里,捕捉到她的身影。她通常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或者作为一个模糊的背景,但每一次,他都会将那张照片放大,仔细地看着,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读出她过得好不好。有时候和Alan排位时,他会状似无意地问起,Alan会大大咧咧地说:“瓷瓷啊?她最近可拼了,期中考,听说两周都没回这边的家了,天天泡图书馆和实验室。” 或者,“哦,马上她生日了,沈叔和林姨说要飞过来陪她过呢。”
十月中旬,波士顿的枫叶染上了绚烂的红色与金色,沈瓷迎来了她的十八岁生日。韩灏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一只Audemars Piguet的腕表,简约而精致,适合她清冷的气质。还有一张早就写好的生日卡片,上面的话反复斟酌,最终也只写下最寻常的祝福。他无法面对沈建国和林婉仪,便将礼物仔细包好,交给了峰哥,请他转交给林婉仪,由她带去波士顿给沈瓷。
与此同时,AES战队延续了春季赛的强势,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赢得了夏季赛的总冠军。十月底,他们将以LPL赛区一号种子的身份,首次出征在英国伦敦举行的全球总决赛。这是无数电竞选手梦寐以求的舞台,也是韩灏职业生涯至今的巅峰。
沈瓷生日那天,林婉仪和沈建国,连同在波士顿的Grace和Alan,一起在沈瓷的那间大平层里为她庆祝了十八岁生日。没有盛大的派对,只有家人和好友的陪伴,温馨而简单。晚上回到住所,林婉仪将韩灏托付的礼物拿了出来,递给沈瓷。
沈瓷接过那个熟悉的包装,手指微微颤抖。她打开盒子,看到那只精致的手表和那张卡片,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将手表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遥远的温度。她拿出手机,对着戴表的手腕拍了一张照片,背景虚化,只突出那只表和一小截她纤细的手腕。她仔细地P掉了照片里可能暴露她哭过痕迹的眼部周围细节,然后发给了韩灏。
附言很简单,只有一个表达感谢的emoji表情。
韩灏很快回复了,不知道他是否看出了那张精心修饰的照片背后隐藏的情绪,他的信息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时过境迁后的温和与距离:「18岁生日快乐,不再是小朋友的Sage小朋友。」
沈瓷看着这条信息,眼泪还是没忍住,但这一次,似乎少了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多了些复杂的感慨。她回复道:「世界赛加油呀,Lucas选手。」
隔着广阔的大西洋和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两人的对话短暂而克制。那些汹涌的情感仿佛被时间和距离沉淀了下来,至少在这一刻,透过冰冷的屏幕文字,他们的心情和心态,似乎都获得了一丝暂时的、脆弱的平复。他们都在各自崭新的、充满挑战的轨道上运行着,带着过去的烙印,走向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