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国际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人流如织,广播里流淌着中英双语的登机提示。沈瓷坐在VIP休息室的角落,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一直未曾更换的屏保——那张在度假屋的星空下,韩灏从身后抱着她,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而幸福笑意的合照。光影定格在最美的一瞬,与现实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婉仪办理完所有手续,走到女儿身边,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出神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坐下来,温柔地揽住沈瓷的肩膀,轻声说:“瓷瓷,给灏灏……发个信息吧。告诉他一声。”
沈瓷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从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中唤醒。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话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被她置顶,却又已经许久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他那句“要好好吃饭”,和她始终未曾回复的空白。
她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缓敲下一行字,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Lucas选手,我走了,去波士顿了。以后比赛要继续加油。」
点击发送的瞬间,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冲破了防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张合照,也模糊了她刚刚发送出去的文字。她迅速低下头,用手背狼狈地擦拭着屏幕和自己的脸颊。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送达的同时,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韩灏的回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有八个字,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重重地敲在沈瓷的心上:
「好好读书,好好吃饭。」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矫情的祝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克制,却将她最需要做到的、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两件事,清晰地摆在了她面前。沈瓷看着这八个字,哭得更凶了,却也好像从中汲取到了一点微弱的力量。她将手机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林婉仪早已安排好一切。之前她和Grace的妈妈、Alan的妈妈商量好,为了让孩子们在异国他乡有个照应,合伙在离哈佛和波士顿大学都不算太远的一个安全且便利的小区,为三个孩子各自购置了一套宽敞的大平层。虽然沈瓷大概率会常住学校宿舍,但总归需要一个偶尔放松、或者与好友相聚的私人空间。
将沈瓷送到哈佛为她安排好的宿舍楼下时,林婉仪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她细细叮嘱了许多,才目送着女儿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栋充满历史感的古老建筑。
沈瓷的宿舍是双人间,她到的时候,另一位舍友已经先到了。那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宽松T恤和工装裤、正跟着音乐节奏晃动着身体的女孩,看起来活力四射。她看到沈瓷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加州的阳光:“嗨!你就是沈瓷吧?我叫程思意,程序的程,思想的思,意思的意!你可以叫我Sylvia或者思意都行!”
她的热情像一团火,与沈瓷周身散发的清冷沉郁形成了鲜明对比。沈瓷勉强笑了笑,和她轻轻握了握手:“你好,沈瓷。”
程思意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沈瓷红肿未消的眼眶和那份挥之不去的低落。在沈瓷整理书桌,不小心点亮手机屏幕时,程思意无意间瞥见了那张屏保照片。她眨了眨眼,直接问道:“哇,这你男朋友?挺帅的啊!” 话一出口,她又立刻察觉到沈瓷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黯淡下去的眼神,立刻改口,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仗义,“哦……是前男友了吧?看你这状态,刚分?”
沈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整理着书本,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程思意是个自来熟且极具同理心的“E人”,她对眼前这个气质清冷、眼底藏着故事的新舍友一见如故,莫名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感觉。她凑过去,哥儿们似的拍了拍沈瓷的肩膀,用夸张的语气试图活跃气氛:“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妹,看开点!以后跟着姐混,保证带你认识更多又帅又聪明的小哥哥,什么款的都有,随便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