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就在这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结束了。
林婉儿退出来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两道如同毒蛇般黏着的、充满恨意的目光。
回到小院,小桃气得眼睛都红了:“小姐!夫人她……她这分明是要您在宫里出丑!还有大小姐,她那眼神,简直要吃人!
林婉儿坐在窗边,神色平静地开始研磨,准备继续她中断的计划。
“意料之中。若她们此刻和颜悦色,那才可怕。”
“可……可您的衣裳首饰怎么办?难道真要穿‘按例’准备的那些去宫里?”
小桃急道。那些衣服,恐怕连锦华院得脸的大丫鬟都不如。
林婉儿蘸了墨,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落下,写下一个“静”字。
“衣服首饰,不过是外物。在宫里,有时候过于出挑,反而是取祸之道。”
她淡淡道,“况且,父亲既然让我去,就不会真的让我穿得如同乞丐般入宫,那打的也是他的脸。王氏此举,不过是想在精神上打压我,让我自乱阵脚罢了。”
她看得分明。永宁侯要的是侯府的体面,至少表面上的体面必须维持。
王氏可以在细节上克扣,但绝不敢在明面上让她过于难堪。
“那……那我们就不管了?”小桃茫然。
“当然不是。”
林婉儿笔下不停,开始勾勒一套简单大方的衣裙样式,“我们不能指望别人。生母留下的产业,必须尽快理出个头绪。即便不能立刻扭亏为盈,也要想办法从中周转些银钱出来,哪怕只能置办一两件不起眼却质地尚可的配饰,关键时刻也能顶用。”
她必须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稳住心神,应对王氏母女接下来的各种刁难,尤其是那宫廷嬷嬷的教导;另一方面,必须加快寻找属于自己的经济来源。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林婉儿所料。
那位请来的宫廷嬷嬷姓严,面容刻板,规矩极大,教导时极其严苛,对林瑶多有宽容,对林婉儿却吹毛求疵,一个行礼的角度、一步行走的幅度,都能让她罚站上半个时辰。
美其名曰“严格要求”,实则变相体罚。
林婉儿皆默默忍受了。
她将这些严苛的教导,视为真正进入宫廷前的预演和磨练,每一个动作,每一条规矩,她都强迫自己记在心里,做到极致。
她深知,在宫里,这些规矩或许真的能保命。
与此同时,她利用一切空隙时间,通过小桃和偶尔能接触到的、对生母尚存一丝旧情的老仆,零碎地收集着那几家铺面的信息,在心中慢慢完善着她的整顿计划。
侯府内的暗涌愈发激烈,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却随时可能将人吞噬。
而林婉儿,如同激流中一株柔韧的水草,看似随波逐流,实则根系正在黑暗中,努力地向更深处扎去。
她知道,入宫之前的这段日子,将是她在侯府后院需要渡过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