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的到来,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侯府后院,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她是真在宫里伺候过老妃嫔的,后来年纪大了才被恩放出来,凭借着这层资历,在京中高门大户间充当教习嬷嬷,很有些名声。
也正因如此,她的规矩格外大,眼神也格外毒辣。
教导的地点设在锦华院一侧的抱厦内,宽敞明亮,却无端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林瑶自然是严嬷嬷的重点关照对象,但那份关照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宽容与逢迎。
林瑶行个礼,稍有偏差,严嬷嬷便会和颜悦色地上前纠正,语气温和:“大小姐金枝玉叶,这手腕再抬高一分便更显气度。”
轮到林婉儿,同样是细微的偏差,换来的便是戒尺敲在手背上的刺痛,以及冰冷刻板的训斥:“三小姐!肩沉肘坠,心存敬畏!你这般轻浮,是想在贵人面前失仪吗?重来!三十遍!”
戒尺是特制的,不算厚,打在手背上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却能让人痛到骨子里。
三十遍行礼,一遍遍重复,不仅仅是身体的折磨,更是对意志的摧残。
林婉儿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屈膝、弯腰、抬手,都严格按照标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到严嬷嬷眼中那抹得意的刁难和林瑶毫不掩饰的讥笑。
她将这一切视为磨刀石,每一分疼痛,都在提醒她所处的环境是何等残酷。
每一次重复,都在让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融入她的骨血。
她知道,严嬷嬷是王氏手中的刀,目的就是让她在入宫前要么知难而退,要么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精神萎靡,届时自然无法与光彩照人的林瑶争锋。
休息的间隙,林瑶坐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由丫鬟打着扇,喝着冰镇过的酸梅汤,目光轻蔑地扫过站在角落、连坐下资格都没有的林婉儿,嗤笑道:“三妹妹,看来这宫里的规矩,不是那么好学的。若实在吃力,不如早些跟母亲说,免得入了宫,丢人现眼。”
林婉儿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多谢大姐姐关心,婉儿愚钝,唯有勤能补拙,不敢有负父亲母亲期望。”
她将“父亲”二字稍稍加重,果然看到林瑶脸色一沉。
严嬷嬷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三小姐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这天资……终究是差了些。宫里贵人眼睛毒,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光是苦练,若无那份天生的气韵,也是徒劳。”
林婉儿不再接话,只是默默地在心中复盘刚才学习的步态。
行走时,步幅、频率、裙摆的晃动幅度,皆有讲究。
她发现,严嬷嬷所教的,虽极其严苛,但若真能掌握,行止间确实会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同于寻常闺秀的端庄与沉稳。
这或许就是王氏母女未曾料到的,她们派来磋磨她的刀,同时也成了她快速学习宫廷生存法则的捷径。
一天的教习结束,林婉儿回到小院时,已是疲惫不堪,手背红肿,膝盖酸软。
小桃一边用冷毛巾给她敷手,一边掉眼泪:“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这才第一天……”
“这才只是开始。”
林婉儿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哭没用。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小桃连忙擦干眼泪,压低声音:“奴婢打听过了,严嬷嬷有个侄子,嗜赌,前些时日在城南的赌坊欠了不少债,严嬷嬷近日常偷偷托人往外送钱。还有,她似乎极爱收集各种名目的‘孝敬’,尤其是金器。”
林婉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有弱点就好。
贪财,且有拖后腿的亲人,这便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更确切的把柄,或者,在关键时刻,用这一点来牵制严嬷嬷,至少让她不敢做得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