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今日打扮得依旧光彩照人,看到林婉儿,不屑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王氏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看不出情绪。
很快,松鹤堂的大丫鬟走出来,向众人福了一福,语气平和:“老夫人说了,心意到了就行,各位主子请回吧。”
众人似乎早已习惯,纷纷行礼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林婉儿忽然向前微微踉跄一步,用手轻轻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仍能被附近几人听到的轻咳。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王氏眉头微皱。林瑶更是直接不满地低声道:“病恹恹的,出来丢人现眼!”
林婉儿仿佛这时才意识到失态,连忙站稳,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对着王氏和那位大丫鬟的方向,怯生生地解释道:“母亲恕罪,惊扰祖母清净了。女儿……女儿前几日跟着孙嬷嬷学规矩,不慎感染了风寒,刚才……只是忽然有些头晕……”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面的大丫鬟听见。
她提到了“学规矩”,提到了“感染风寒”,语气柔弱,姿态卑微,将一个被嫡母“严格要求”却不慎病倒的可怜庶女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大丫鬟目光落在林婉儿苍白的小脸上,看到她眼底的青黑和强撑着的虚弱,又联想到近日府中隐隐关于夫人请了严厉嬷嬷教导三小姐的传闻,心中顿时明白。
她能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自然不蠢,内宅这些弯弯绕绕,见得多了。
她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温和了几分:“三小姐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歇着吧。老夫人仁慈,不会怪罪的。”
林婉儿露出感激的神色,又怯怯地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寒霜,却又不能发作,只得淡淡地说:“既然身子不适,就回去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
“是,女儿遵命。”林婉儿恭顺地应下,在小桃的搀扶下,微微颤颤地转身离开。
她走得缓慢,背影单薄,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坐实了被嫡母折磨致病的事实。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林婉儿才直起身子,脸上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小姐,您刚才……”小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可把奴婢吓死了。”
“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林婉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效果如何,且看日后。”
她这番举动,有三个目的:其一,也是最重要的,是在老夫人那里留个名。那位大丫鬟肯定会把今日所见回禀给老夫人。老夫人即便不出面,心里也会对王氏的手段有数,这无形中会给王氏施加压力,让她短期内不敢再用太明显激烈的手段折磨自己。其二,是让府中其他下人看到她的“可怜”,博取些许微不足道的同情,或许能减少些暗地里的刁难。其三,则是进一步坐实自己“柔弱”的形象,降低王氏母女的戒心。
她不需要老夫人立刻为她主持公道,那不现实。她只需要借老夫人这面“大旗”,争取一小块能喘息的空间。
果然,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份例用度依旧微薄,但没人再来刻意刁难。甚至连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丫鬟,手脚都似乎勤快了些。
这晚,林婉儿坐在灯下(油灯灯芯拨得极小,以节省灯油),正拿着一根树枝,在铺了细沙的盘子上练习写字,熟悉这个时代的文字。小桃悄悄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小姐,您猜怎么着?奴婢刚才听说,老夫人院里的琥珀姐姐,下午去了夫人院里一趟,说是老夫人找夫人问些往年布施祈福的旧例,但出来的时候,好像……好像随口提了一句,说是天气转凉,各房小姐们身子娇弱,让夫人多关照些,尤其是病了的,别再劳累着了……”
林婉儿握着树枝的手微微一顿,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借力打力,第一步,成功了。
她轻轻抹平沙盘上的字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侯府的水很深,但她已经找到了第一块能垫脚的石头。
接下来的路,她要走得更稳,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