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昙走得飞快,声音飘出去,又飘回来:“伞里的,别送了。”
收伞送门的动作一顿,问:“怎么?”
“金箔只会把有我味道的扯进伞里,”楚昙说,“……之前那小孩,没闻出哪里不对,但又觉得熟悉亲切。”
吴夺想了一下:“伞也给你,要不要?”
楚昙不客气地薅过来,然后往胳肢窝下一夹,夹完又把手揣回兜里。
抬抬脚走了。
“你知道路?”吴夺问。
楚昙:“不知道。”
“……不知道走这么快?”
“找路。”
院里不见有出口,砖墙缠了红线,还有引动的幡条,之前跟没的人,估计没这儿来了。
“路不是在这?”吴夺踢了下墙根的青砖,“上面都踢出凹痕了。”
踢完那一下,青墙缓缓挪动着,转出一个够人通行的狭缝。
楚昙看他一眼,说:“耳朵不好,眼睛挺亮。”
吴夺:“不说我是瞎子了?”
“我有说过?”
“之前在别狩山的纸房里,你对乔前说的,叫我这个瞎子跟你们一起走,”他认真回忆着,“路上再探我的底。”
“你能听到?”
“不是,作弊了。”
视线轻飘扫来,续着说:“我耳朵不好,离远或者声低都听不清,偶尔要紧又听不清会读唇。”
……难怪有时候说着话,莫名就感觉有道目光扫落过来。
抓回去又抓不到人。
楚昙木着脸,有点不爽地挪开眼,然后摸了个蓝色口罩戴上。
“……”他一脸哭笑不得,闷着笑了会儿,问了一个着急解决的问题,“今晚住哪儿?”
“这。”嗓音经那层布料滤过,有点闷,但很清晰,“人都跑了,也别怪我们搬进来住。”
“好。”
折腾一天确实累,楚昙随便挑了一个房间,也懒得去找水,用判官拿上来的洗澡火纸一烧,比用水干净。
他之前一觉睡太久,虽然也会困,但觉少,一般睡几个小时就够了。
睁眼一看,凌晨5:49了。
天依旧黑着,落瓷的脆响模糊不清地传来。
堂前亮着灯,那人正用扫帚把落瓷聚起来。见影子斜来,他瞧着那道斜影,一边收拾一边问:“吵醒你了?”
“本来就醒了。”楚昙出来想接点水喝。
收拾完,吴夺慢吞吞地踱过来,盯着楚昙也不知在斟酌什么。片刻,抬手指了指外套领子,说:“领子折起来了。”
“屋里黑没注意。”楚昙眼皮也没抬一下,抬手想把领子捋好,却碰到一根手指。
他顿了动作,看到这人也把手凑过来,用手指帮他捋好领口,然后轻笑一声,说:“好了。”
“……”
楚昙古怪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喝茶。
片刻,他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剪刀,照着过长的烛芯剪下去。火苗“噗”的一声,焰尖朝上蹿了蹿。
他借着火光,盯着楚昙的后颈看了看,这才说:“痣么?差点看成火灰……”
楚昙不动声色地阖眼又睁。
再转过去时,看到一张白惨惨的纸。
就知道。
正主没这么轻薄浮浪,而且他手上……少了药的苦味。
楚昙垂下眼,看到这张白纸的瞬间就明白了:之前把他引到这儿的,不是元照雪,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正琢磨着,余光看到那个人歪着头,颇有些好奇地看过来:“……嘴里怎么流蛛丝了?”
“……”
脸是一张脸,嗓音也是一样的,包括说笑时的样子也像。一张白纸能模仿得这么像,挺不容易的。但就是,不对。
……尺度不对。
他多了一丝正主没有的轻薄浮浪。
楚昙很好奇白纸到底想干什么,于是说:“你有事?”
“不算,只是有两句话想对你说。”
楚昙:“什么话?”
“这里不方便,”他指指前面,“去别处说?”
他没说具体去哪里,楚昙也懒得问,闷不作声地拎伞跟在后头,到地方才发现是之前那个院子。一进院子,白纸“哗”地烧燃,又一次用后即焚。
火灰都没留下半点。院子里,正主半弯着腰,手里拎一根枯枝,用尖的那头在给小泥人戳眼睛。
“你怎么在这?”
他抬抬眼,又波澜不惊地低下去了,继续给小泥人戳眼睛:“你引我过来的。”
“怎么引的?”楚昙闷了闷,还是没忍住好奇问。
“……怎么问起这个了?”眼睛戳完了,吴夺扔开枯枝,“先是敲门进来,然后冷着脸,让我跟你走。”
“没了?”
吴夺:“就这些。”
楚昙问:“你怎么发现他不对的?”
“有点过了。”吴夺绕着小泥人欣赏,“比你多出半分冷。”
“……”
欣赏完小泥人,这才转过脸,问:“我呢?怎么引你过来的?”
“言行轻薄,举止浮浪,”楚昙乜一眼歪嘴斜眼的小泥人,“……就那么引过来的。”
“……”
他缓了缓,说:“怎么学你学得只多半分,学我就……轻薄浮浪?”
“照葫芦画瓢,他尽力模仿了。”楚昙抓住机会就想嘲他。
但心里知道,那张白纸只比这位正主多了半分温和……只不过这人雪夜火堆似的,多半分就轻飘浮浪,少半分又虚情假意。
被嘲的那个也不生气,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人虽然不算太好,但也和轻薄浮浪不沾边。”
想了想,认真问:“我怎么样,你不清楚?”
“……”
楚昙不想续那个话茬,抬脚便往屋里走去,刚进来就闻到一股煞味:“……说正事,你觉得是谁把我们引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