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吴夺配合着把话题拐回正事上面,“都把我们引到这了,那些人估计一直醒着。”
楚昙也猜到了。
他转一圈回来,正想说点什么,夹在胳肢窝里的伞“啪嗒”一声坠地。
接着,伞自己开了。
里面的人依次走出来,脚挪动着,各自回房了。
房间是大通铺,那些人有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本就闭着眼,也没法闭眼了。
一屋子煞味熏得眼珠疼。楚昙找出口罩严实遮好,然后问吴夺:“有办法叫醒一个么?”
“我试试?”
楚昙以为他有办法,结果这人走到外面,拎起枯枝折了折,用折下来的枯枝撑住青年的眼皮。
……眼睛确实睁开了。
“你在逗我?”楚昙不爽道。
吴夺笑起来,指指青年说:“纸伞收了送,送了收,折腾那么多趟也没见醒,寻常办法没用的。得有个契机。”
楚昙转身想走,余光瞥见那些人仍旧躺着,一动不动的。
吴夺也是一怔。
两人对视一瞬,几乎同时想明白了——
“门”在等,等一个醒过来的契机。
一直安静拿在手里的伞突然动了,伞纸迅速铺展开来,接着被一股力量连薅带拽,飘忽悬高,兀自摇晃。楚昙试图收伞,却没收下来:“你伞怎么回事?”
悬摇的伞骤然停住,浅绿的伞纸洇出一点陈旧朱红。
吴夺恍然:“伞骨浸过你的血。”
楚昙一脸问号:“不是让你丢了别用?”
“……当时着急做伞,想着自己用的话应该没事。”他看到那点朱红由伞骨逼出,形似水滴雨珠,下雨了。
屋里的煞味更浓了。
低眼看去,地面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吴夺一把接住往下坠的伞,转身大步离开:“走!”那些人恐怕要一起醒。
楚昙抬脚跟上。
青砖踢得凹进去,却不见青墙转开。
楚昙也去试了,打不开。
“我水准不大行,十个一起醒还能对付,上千个一起醒……”楚昙说,“够呛能竖着出去。你行么?”
“……和你一样。”
楚昙:“……”
他气笑了,这会也没空怪他,打算穿过堂屋去后院找找路。
脚刚迈进屋内,又撤回来了。
一张张闭眼合唇的面孔挤满屋子,眨眼工夫,一双双眼睛暗中睁开。
“你行不行?”楚昙很识趣地退回墙边,问。
手拨着那块墙砖捣鼓半天,吴夺摇了摇头:“……不行。有东西作祟,门打不开。”
“……”
院子就那么大,想跑都没处跑,那些人不紧不慢地围拢,脸上有笑,时不时舔一下唇。
吴夺抄起一旁的纸伞,熟练地开伞收门。
正要松松神,伞纸刺啦一声,竟从里面撕开来。
伞纸有缺,一瞬荡下来两颗脑袋。
那两个小孩没管拿伞的吴夺,齐齐张嘴朝着楚昙咬去。
手掌圈拢着揪住,然后一把丢开,同时冲着楚昙说:“伞没用,只能收拢东西,困不住人。”
小孩被丢出去也不恼,咯咯笑着,舔舔唇说了一句音调古怪的话。
话音未落,伞被撕成两半。
刹那间,丢在伞里的灵物、门,以及半辆大巴车……
一股脑全堆进院子里。
“哪来的车?”
……还是半辆的。只有前半辆,后面半辆像是被拦腰斩断。
院子被东西占满,有了障碍物,勉强能和那些人玩玩捉迷藏。
吴夺百忙之中不忘清一条路出来:“昨晚我让谢合弄辆车进来,她办事一向有效率,可能正赶上元照雪开门……就送进来了。”
“……半辆?”
“门只开一瞬,”吴夺说,“能送半辆进来……算她有能耐。”
清完路,吴夺看到几个大人从屏风里追出来,他们直直追着楚昙,目光黏稠贪婪。
像是……想把人拆骨入腹。
楚昙没留意那些人的目光,见路被清出来了,忙上车问:“车能用?”
“不清楚。”吴夺转过脸,屈指敲窗试了试。
没想到这车虽然只有半辆,却深得谢合真传……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半辆车开出来后,楚昙找了个位置坐下,低着头用保温杯里的水洗手。
虽然没被那小孩咬到,仍然觉得膈应。
洗完手,看到那人仍旧站着,不知在想什么。楚昙拧紧杯盖,听到他问:“你有没有注意他们的样子?”
“你说咬人?”
他当时只顾和他们玩捉迷藏了,没心思关注别的。却依稀记得某个瞬间,自己稍微慢了半步,然后就见一个女人冲着自己这边龇开獠牙。
“一群疯秽。”楚昙讥嘲道。
吴夺:“不是疯,他们有目的,有逻辑。像是……想把你吃了。”
“……”
“只有吃过某样东西,食髓知味了,才会反应这么大。”吴夺转过来看着楚昙,认真斟酌片刻,又说,“要是没吃过,根本不会感兴趣吧?”
“……”
这人说得确实有道理,不然解释不了那些人为什么用地盘圈住自己。
估计想用伞醒来,然后……饱餐一顿?
听他不吭,声音幽幽问:“我只是顺着猜一猜,你怎么想?”
楚昙:“……能闭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