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站在教学楼东侧门口，感觉后背像是被两道无形的激光灼烧着。他知道，那来自艺术大楼三楼的画室窗口。尽管距离遥远，他仿佛能感受到林星澜那清冷又专注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监控探头，锁定着他和苏晓晴。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苏晓晴似乎并未察觉这无形的压力，她微红着脸，手里捏着那张医学展览的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这个展览有很多前沿的医疗科技互动体验，我觉得机会挺难得的……”

“谢谢你的好意，苏同学。”陈阳打断了她，语气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笑容依旧阳光，却疏离地划清了界限，“不过周末我已经有安排了，要陪……很重要的人。抱歉啊。”

他刻意模糊了“很重要的人”的具体指向，但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却比任何明确的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苏晓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了然。她不是笨人，陈阳之前的态度和此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啊……这样啊，没关系。”她有些尴尬地收回票，努力维持着得体，“那……不打扰你了。”

“笔记谢谢了，再见。”陈阳朝她点点头，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几乎是立刻就迈开了步子，朝着艺术大楼的方向，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个窗口。阳光下，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看不清内里。但他心里那点被“监视”的感觉，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隐秘的甜。她在看，说明她在乎。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飞到她的身边。

陈阳几乎是踩着点赶到画室门口的。他平复了一下因为快步行走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刚站定，画室的门就打开了。学生们鱼贯而出，林星澜走在最后，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背着画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到等在门口的陈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出来。

“星澜。”陈阳笑着迎上去，习惯性地想去接她的画板。

这一次，林星澜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犹豫或默许。她抓着画板带子的手紧了紧，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琉璃色的眸子淡淡扫过他，语气平直：“结束了？”

“嗯，刚结束就过来了。”陈阳的手落空，心里微微一沉，但还是保持着笑容，“那个，苏同学把笔记还给我了，就说了两句话……”

他试图解释，但林星澜已经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走吧。”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昨天更加凝滞。

陈阳几次试图挑起话题，得到的回应不是“嗯”就是沉默。她不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或虚空中的某一点，脚下的步子甚至比平时更快，仿佛想把他甩在身后。

最让陈阳心头警铃大作的是，她脚下那片影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阳清晰地看到，林星澜的影子不再安分。它时而像躁动的黑色火焰般扭曲跃动，时而又如同粘稠的沥青，死死地扒附在地面上，延缓着她前进的步伐。当他的影子因为走路动作偶尔靠近时，她的影子会像受惊的含羞草，猛地收缩一下，或者极其迅速地蔓延到墙根，紧紧贴着，拒绝任何形式的接触。

这影子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直白地宣告着主人糟糕的心情。

陈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她在生气，在吃醋，这种认知让他既有点窃喜，又无比懊恼。他宁愿她像林海那样直接吼出来，或者像月皎姐姐那样用文字“声讨”，也不想看到她这样用冰冷的沉默和自我较劲的方式来消化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这次不是嬉闹，而是带着决心，拦在了她的面前。

“星澜，我们谈谈。”

林星澜被迫停下脚步，终于抬起眼帘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壳：“谈什么？”

“谈……你不高兴。”陈阳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因为苏晓晴的事，对吗？”

被直接点破，林星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避开他的目光，下颌线绷紧，声音更冷：“没有。”

“你有。”陈阳难得地固执起来，他指了指地上她那团躁动不安的影子，“它告诉我的。”

林星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那完全不受控制、暴露了内心所有波澜的影子，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这次是气的，也是羞窘的。她试图用意志力控制住影子，但那影子只是稍微安静了一瞬，又因为主人剧烈的心绪波动而开始边缘模糊，像一滩快要化掉的黑色冰淇淋。

“它……它不听使唤！”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声斥道，不知道是在说影子，还是在说自己失控的情绪。

看着她这副又冷又恼、连自己的能力都在“背叛”自己的模样，陈阳心里那点焦急忽然就被一种汹涌的心疼和爱怜取代了。他的傲娇女友，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别扭，这么辛苦。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 gently but firmly 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林星澜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的手冰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陈阳没有让她挣脱。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坚定地包裹着她的微凉和颤抖。

“对不起。”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像夏日最干净的阳光，“是我没处理好，让你不开心了。我保证，以后会和所有女生保持更明确的距离。我的笔记只借给男生，或者……直接拒绝。”

他的直球永远那么简单，那么直接，不绕任何弯子，精准地击打在林星澜心上那层冰壳最薄弱的地方。

林星澜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热，听着他毫不敷衍的道歉和保证，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委屈，奇异地开始消散。

但她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谁在乎你跟谁走近。我只是觉得麻烦。”

“嗯，我知道，是麻烦。”陈阳从善如流地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是我这个‘麻烦’让你烦心了。”

他这顺着杆子爬的认错态度，让林星澜一时语塞，只能瞪着他。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冰壳正在加速融化，漾起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或许是因为陈阳的靠近和牵手带来的强烈刺激，林星澜体内的妖力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唰——！”

周围的光线骤然一暗。

以两人为中心，林星澜脚下那团躁动的影子猛地膨胀开来，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方圆数米的地面，并且沿着旁边的墙壁向上蔓延！影子不再是平面的，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实体，扭曲、攀升，在墙壁上勾勒出张牙舞爪的、如同魔幻森林般的诡异图案，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突兀的、安静的阴影领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