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被幸运女神亲吻了额头，不，是狠狠拥抱了一整遍。每天清晨醒来，想到能和星澜在同一屋檐下，能以“男朋友”的身份为她做早餐、接送她，甚至只是看着她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靠近而耳根泛红，都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甜味儿，比他最拿手的焦糖布丁还要甜上几分。

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他周三下午的医学基础课上。

这是一堂大课，几个班一起在阶梯教室上课。陈阳照例和林海坐在靠后的位置——主要是林海方便开小差，而陈阳则能兼顾听课和……偶尔走神想想自家那位傲娇女友。

课间休息，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陈阳正低头认真补着上节课漏记的笔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笔记本和发梢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专注。

“请问……是陈阳同学吗？”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些许羞涩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

陈阳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但却足够引人注目的脸庞。女生穿着一袭淡雅的碎花连衣裙，长发及腰，五官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和微笑，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我是。你是……？”陈阳有些疑惑，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位女生。

“我叫苏晓晴，是临床医学一班的。”女生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声音依旧轻柔，“我一直很佩服你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上次随堂小测，你好像是满分吧？真厉害！”

原来是同学。陈阳恍然，随即露出他标志性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哦，你好！谢谢夸奖，其实我就是按照老师讲的记而已。那次小测运气好。”

他的笑容似乎让苏晓晴的脸更红了一些。她双手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品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一些手工饼干，味道还不错的。笔记……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我参考一下？就当是谢礼！”

陈阳愣了一下。借笔记很正常，但这附赠手工饼干的操作……他神经再大条，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超出普通同学情谊的意味。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海。

林海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在陈阳和苏晓晴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卧槽阳哥桃花运来了？！”的震惊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呃，笔记没问题，你拿去复印或者拍照都行。”陈阳挠了挠头，并没有去接那个礼品袋，“饼干就不用了，太客气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嘛。”他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界限划得很清楚。

苏晓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陈阳同学你人真好！那笔记……我下课再来找你拿？”她指了指陈阳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行，没问题。”陈阳点点头。

苏晓晴又微笑着说了几句“谢谢”，这才款款离开，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她一走，林海立刻用手肘猛撞陈阳，压低声音，激动得像是自己收到了礼物：“阳哥！可以啊！苏晓晴啊！咱们医学院新晋系花！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她居然给你送饼干！还脸红！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陈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别瞎说。人家就是借个笔记。”

“借笔记需要送手工饼干？你骗鬼呢！”林海挤眉弄眼，“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你这‘万能镇妖血’……啊呸，在乎你这‘阳光开朗大男孩’也！”

“少胡说八道！”陈阳皱了下眉，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他重新拿起笔，试图继续补笔记，但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才又动起来。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星澜会不会喜欢这种手工饼干？下次或许可以试试做给她吃？

陈阳并没把这段小插曲太放在心上。在他简单纯粹的世界观里，喜欢就是喜欢，他的喜欢已经全部给了那个表面冷冰冰、实则会偷偷用影子给他掖被角的女孩。其他女生的好感，他或许迟钝，但一旦明确感知，就会本能地保持距离。

下课铃响，苏晓晴果然准时出现。陈阳爽快地把笔记递给她，再次婉拒了她一起走去图书馆的提议，拉着还想看戏的林海，以“家里有事”为借口，迅速离开了教室。

他满心想着快点回去，或许还能赶在星澜画室课程结束前去接她。想到她昨天那副羞窘又强装镇定的模样，陈阳的嘴角就又忍不住上扬。

然而，陈阳并不知道，有些画面，并不需要亲眼所见，也能以各种方式，“精准”地传递到特定的人眼里。

晚上，别墅客厅。

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看一部搞笑的综艺节目——这是陈阳来了之后，努力促成的“家庭集体活动”之一，美其名曰“增加家庭凝聚力”。效果显著，连林月皎都会偶尔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几眼，林江虽然依旧吐槽，但也会默默坐下。

林星澜依旧坐在她惯常的位置，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看似专注地盯着屏幕，但仔细看，她的眼神有些放空。陈阳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正被电视里的情节逗得哈哈大笑，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手臂偶尔会因为大笑的动作而轻轻碰到她的。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林星澜的身体都会几不可查地僵一下，但她并没有挪开。

气氛原本是温馨而融洽的。

直到林海这个单细胞生物，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他那天生的大嗓门，打破了平静：

“对了阳哥！今天课上那个苏晓晴，后来是不是又来找你了？我看论坛里有人拍了照片，说你俩站一起还挺养眼的哈！”他说着，还把手机屏幕往陈阳那边凑。

“咔嚓。”

林星澜怀里，那个柔软的抱枕，内部发出一声细微的、仿佛布料被骤然勒紧的异响。她脚下那片原本安静铺陈的影子，边缘几不可查地蠕动了一下，像是不安的黑色潮水。

陈阳的笑声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转头，首先看向林星澜。

林星澜依旧盯着电视屏幕，侧脸线条在客厅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仿佛刚才那声异响和影子的波动只是他的错觉。

“林海！你胡说什么！”陈阳赶紧解释，语气带着少有的急切，“她就是来还笔记的！我跟她不熟！”

“啊？可是论坛帖子都说……”林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挠着头还想再说。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坐在斜对面的林江，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眼皮都没抬，清冷的声音却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切断了林海后面的话，“还是你想明天早上喝的水带点辣椒味儿？”

林海瞬间噤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

孔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星澜的脸色，又看看陈阳，大气不敢出。月皎不知何时已经完全从电脑后探出了头，眼睛在陈阳和林星澜之间来回扫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显然大脑已经在飞速构思新的“吃醋文学”桥段。

就连坐在主位的堂叔林国栋，也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目光。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温馨变得有些凝滞。只有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吵闹地播放着，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陈阳心里叫苦不迭，他试图再次向林星澜解释：“星澜，你别听小河童瞎说，真的就是普通同学……”

林星澜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头，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他，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哦。”

一个简简单单的“哦”字，却比任何指责都让陈阳心慌。

她站起身，声音依旧平淡：“我累了，先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