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气氛比昨晚更加诡异。
陈阳做的煎饼香气扑鼻,金黄油亮,整齐地码在盘子中央。林海依旧第一个冲到餐桌旁,眼睛死死盯着煎饼,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月皎破天荒地没有抱着电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偶尔从煎饼飘到陈阳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林江慢条斯理地摆好餐具,目光在陈阳和楼梯口之间逡巡。
林国栋坐在主位,气定神闲地喝着粥,仿佛早上那番石破天惊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唯一缺席的,是林星澜。
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她肯定在楼上,多半是因为昨晚的尴尬,不好意思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盛好一碗粥,又特意多留了两张品相最好的煎饼放在一旁的空盘子里。
“不等星澜了?”陈阳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用管她,她……偶尔早上没什么胃口。”林国栋面不改色地扯谎,拿起一张煎饼咬了一口,立刻赞叹,“嗯!小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这话如同发令枪响,林海立刻伸出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两张煎饼塞进自己碗里,含糊道:“阳哥!以后家里的饭都归你了吧!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月皎也默默夹了一张,小口咬了一下,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加快了进食速度。
连林江都轻声说了一句:“很好吃。”
被美食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餐桌上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但陈阳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那只受伤的左手。
就在早餐接近尾声时,楼梯上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林星澜下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T恤牛仔裤,马尾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冰箱前,拿出牛奶,看那架势是打算直接回房。
“星澜,”林国栋叫住了她,语气平常,“小陈特意给你留了煎饼,吃点吧,总喝凉牛奶对胃不好。”
林星澜的身体僵在原地,背影绷得笔直。她没有回头,但陈阳清晰地看到,她握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林海停止了咀嚼,月皎推了推眼镜,林江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碗,仿佛上面有花。
几秒钟令人难熬的沉默后,林星澜猛地转身,几步走到餐桌旁。她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陈阳,一把端起那个放着煎饼的空盘子,又拿起旁边的一杯豆浆,用几乎是抢的速度,然后一言不发,脚步急促地再次上楼,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头到尾没超过十秒。
空气再次凝固。
“……她拿了两人份的煎饼。”林海呆呆地说了句大实话。
月皎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抱起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怀里的笔记本电脑,默默起身离开了餐桌。
林江也站起身,对陈阳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款待,我去给植物换盆。”说完也溜了。
转眼间,餐厅里只剩下林国栋、陈阳,以及还在努力解决第三张煎饼的林海。
林国栋看着楼梯方向,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了然的笑容,他转向陈阳,低声道:“看,这就是进步。至少她愿意接受你给的食物了。”
陈阳:“……”这算哪门子进步?分明是羞愤之下连同盘子一起端走吧!
“小陈啊,”林国栋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关于早上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正在喝粥的陈阳差点呛到。这么直接的吗?他还以为至少会等他消化完早餐!
旁边的林海也瞬间竖起了耳朵,连煎饼都忘了嚼,眼巴巴地看着陈阳。
陈阳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气。其实他没什么好多考虑的。他需要钱,需要住处,而这里能满足他。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那个冰冷的、背负着秘密和痛苦的女孩,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在意。他想帮她,哪怕只是几滴血的事情。
“林叔,我同意。”陈阳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愿意帮忙。”
“太好了!”林国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中了头彩。他立刻从身后不知哪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A4纸,“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口说无凭,咱们立字为据!你看啊,”他把纸推到陈阳面前,“职位:特聘家族健康顾问。工作内容:在家族成员林星澜小姐出现特定生理周期或情绪波动时,提供必要的生物医学支持。薪酬待遇:包吃包住,月薪三千,视情况发放额外奖金。工作时间:弹性制。甲方:林国栋。乙方:陈阳……”
陈阳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和那个一本正经的职位名称,嘴角又开始抽搐。“特聘家族健康顾问”?“生物医学支持”?说得可真够……委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