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后半夜,走廊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竖着耳朵听上半天。手指上那个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冰冷柔软的触感,以及林星澜苍白脸上那抹窘迫的红晕。
“移动血包……”他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感觉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真是荒谬又贴切。
天刚蒙蒙亮,他就顶着一对黑眼圈爬了起来。与其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做。他轻手轻脚地下楼,准备做早餐,顺便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厨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冰箱运行的微弱嗡嗡声。他刚拿出鸡蛋和面粉,准备摊几个煎饼,一个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吓了他一跳。
是林国栋。他穿着晨练的太极服,脸上却没什么睡意,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阳,带着一种混合了歉然、探究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林叔,早。”陈阳有些局促地打招呼,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早,小陈。”林国栋走进来,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那不太明显的黑眼圈上,叹了口气,“昨晚……没睡好吧?”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林国栋示意他坐到餐桌旁,自己则慢悠悠地泡着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星澜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他开口,语气沉重。
陈阳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添麻烦?差点被影子怪物拖走,然后被当事人付费封口,这可不是“添麻烦”三个字能概括的。
“你都……看到了?”林国栋试探着问,仔细观察着陈阳的反应。
“看到一点。”陈阳斟酌着用词,“看到……影子不太听话。还有……”他抬起左手,亮出那个结痂的指腹,“我的血,好像有点用。”
林国栋看着他手指上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随即又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林国栋将一杯热茶推到陈阳面前,神情严肃,“我们一家,并非普通人。”
陈阳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还是让他屏住了呼吸。
“建国前,天地间还有些……残留的灵韵。我们这一族,勉强可称为‘影魅’,算是妖族一支,靠吞噬光影和……嗯,一些特殊的东西存活。”林国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道,“建国后,规矩变了,我们这样的存在,需要隐藏身份,融入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地方。”
陈阳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妖族?影魅?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离奇!
“星澜的情况更特殊些。”林国栋继续说道,眉头紧锁,“她是半妖。她父亲,也就是我兄长,是纯血影魅,她母亲是人类。这样的血脉……很不稳定。她体内的妖力时强时弱,情绪激动或者身体虚弱时,就容易……失控。就像你昨晚看到的那样。”
所以,那恐怖的八爪鱼黑影,是失控的妖力?陈阳消化着这个信息,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二楼的方向。
“那她的父母……”
“失踪了。”林国栋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很多年前,因为身份暴露,被迫离开,再也没回来。所以,我带着这几个孩子,东躲西藏……”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陈阳沉默了。他忽然有些理解林星澜那冰冷的眼神和拒人千里的态度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也明白了这一家人那种奇怪的默契和疏离感从何而来。
“那我的血……”这才是陈阳最关心的问题。
林国栋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这也是我们最大的发现!小陈,你的血非常特殊!它似乎能极大地安抚、甚至暂时‘中和’星澜体内躁动的妖力,效果比我们以前找到的任何方法都要好!简直……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镇定剂!”
量身定做的……镇定剂?陈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比喻真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