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仆从来报说淳王和平疆县主到了,李复的腹中忐忑才总算得以落地。
他一路小跑迎了出去,外间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曹辰,足见淳王的排场与众星拱月。
李复见到曹辰便是恭敬一揖,曹辰摆摆手让他不用见外。李复应了一声起身站定,却发现曹辰身后竟站了三位身着华服头戴帷帽的雍容女子,李复一时也分不清这都是谁和谁,于是只得先含混地挨个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便是王爷同妾身提过的李公子吧?今日一见确实端正恭谨,故而才能得王爷青眼提携有加……”其中一位贵妇人柔声道。
“王妃深知本王心意。”淳王牵起她的玉手握于掌中,李复瞬时了然,这位想来便是淳王妃沈氏。
“多谢王妃谬赞……”李复回礼,那剩下二位……
此时,后面马车上的杜玉衡也跟了过来,在王妃身侧一女子身后站定,李复立马就明白过来,这位应是杜玉衡阿姊,也就是淳王侧妃,杜夫人。
“杜兄好。”李复笑着和杜玉衡打个招呼,一抹探究之色从对方眼底闪过。李复不以为意,装傻充愣他驾轻就熟,今日事大,杜玉衡也断不会在此时造次坏了淳王主意。
那……还有一位一直没开腔的贵妇人应当就是平疆县主了……
其实平疆县主和淳王还真不是一路过来的,就是恰好在街口碰到了。
“还请贵人们随我入园……”李复侧身在前头带路,既然淳王已到,那好戏自当开场……
此时的乌珍奇园俨然一处大型的社交名利场,平日就和淳王关系不错的,对本次珍品拍卖好奇的,或是和李复一样,为了某些目的想来浑水摸鱼的,眼下都统统聚到了一起。便是赫赫有名的“紫梁五氏”,虽然正经大人物没到,但沾亲带故的晚辈却也来了几位。
因着拍卖尚未开始,所以李复特意安排了不少时兴的曲艺节目给众人助兴。大家逢场作戏,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李复先是将淳王一行逐一安置妥帖,后又去园中各处巡视了一圈与诸人一通寒暄。
当然,其中不乏有些人是第一次到乌珍奇园来的,对乌木知之甚少,李复便又亲自陪同在园中赏玩了一番。
李复左右逢源好一阵忙活,脸都笑得差点僵掉。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躲到边上喝口茶水缓缓神,却又撞上不知是谁二人正隐在墙角树下说人闲话。
非是李复要故意偷听,实在是对方声音颇大还理直气壮,显然并不怕旁人给听了去。何况,二人口中的“平疆县主”四个字立时就触发了李复的信息搜索雷达,说他不在意自是不可能。
其实对方话中的主角也并非平疆县主袁奕善本人,而是对方的夫婿余之耀。
莫问居在紫梁都开起来也有一阵了,不少有关平疆县主一家的坊间传言便都被搜罗整理到一处送至了李复面前。
不知是否是因为平疆县主来紫梁都乃是为质的关系,未免尴尬与猜忌,平日里除却入宫向皇后请安以及必要的人情往来,大部分时候县主都是深居简出,低调行事。
至于其夫婿余之耀,进京当日皇帝便给他封了个北宁县伯。就冲这个爵号,其中的深意便可不言自明。
当然,余之耀这人也挺有意思的,他竟觉得光享食邑不干事有些愧疚,居然上书皇帝表示自己在书画一道上颇有研究,想入书学执教。皇帝虽觉意外,却并没反对,大笔一挥便给了个助教之职。写写画画嘛,晾他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而这位新晋的北宁县伯虽没整出什么幺蛾子,却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此人完全就是个书呆子,原先皇帝怕他阳奉阴违还特意派了人跟着他,可跟来跟去发现此人除了每日必到书学当值以外最喜欢的就是去书局买书和到茶肆与一群书生们吟诗拽文。
甚至某日与人论诗起了争执竟直接被人一拳给干到了地上却不敢还手。结果第二天还肿着只眼睛去书学报道叫众人看了场便宜热闹。
后来,有人邀了书学一众人去桃花弄玩乐,那可是紫梁都中时下最花繁酒醉的地方。可怎料余之耀到了之后便外人肉眼可见的额头冒汗,如坐针毡,有年轻貌美的姑娘将将把酒奉到眼前尚未开口,对方就已面色铁青匆匆而去,状似瞧见了什么虎狼一般,叫所有同行之人都为之傻眼。
至此,原本还在观望平疆县主入京为质是否会掀起暗潮的众人,都逐渐转变为了默默吃瓜。直言有赘婿“窝囊”如斯,倒是和涯王一贯的“软弱”一脉相承,不足为虑。
“那日我随大兄去书学旁听了一回字林,余之耀字是写得不错,就是这人吧……你刚才瞧见没,他跟在平疆县主身后那模样……啧啧啧……听闻那余家在北域也是百年的世家大族,怎的咱们这位北宁县伯却如此上不得台面……”其中一人模样年轻俊秀,只是说这话时面上尽是讥讽之色。李复刚才引座时双方还互道了声好,好像是礼部左侍郎肖家的二公子。
他身侧之人看着便要老成世故许多,可说出的话也不甚好听:“估计涯王也就是瞧上余家的家世钱粮罢了……而余家,能攀上涯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你想,随便推个家族弃子出来入赘袁家就能和涯王巩固关系,何乐而不为呢?至于那余之耀,说到底就是个送给平疆县主传宗接代的玩意儿罢了,嘿嘿嘿,要真是个有能耐之人,怎会甘愿当个赘婿呐,你说是吧……”
肖二公子深以为然地点点脑袋,“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家子,呵呵,娘子是质子,丈夫是赘子,可没有比这一对儿更般配的鸳鸯了,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句就跟戳到了对方的什么发笑神经似的,二人立时就哄笑成一团。
李复在一旁却压根儿扯不出个笑来,此二人说话可谓极其难听,听得他眉头皱得死紧。
“哎哟,二位公子何故隐在此处谈天论地,可是我这园中招待不周?如有不是,二位可要直言,切勿客气。”李复适时地走过去打断了二人闲话。
“我瞧李公子这园子极好,下人也并无怠慢之举。我和程兄不过就是赏玩累了在此处闲聊罢了,李公子可别误会。”此时的肖二公子已收敛了方才的轻蔑之色,换了副有礼模样,开玩笑,最近淳王殿下都对这个李复青眼有加,他们可不敢在此时造次。
“如此便好……”李复故作姿态地颔首应承:“对了,将将我好似听到二位在说北宁县伯是什么‘赘子’?怪李某乃是生于海外,对咱们大威的有些说法知之甚少,不若二位与我指教一二,也免得以后我出去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