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邬州府衙之中,苏苏迪亚正裹了两条褥子,窝在软塌之上翻着书册。
当初他们迦林和莫辞的联军在攻下邬州之后就占据了城中衙门作为临时指挥所,只待开春之后再率领大军朝大威中部继续挺进。
苏苏迪亚作为迦林王达岚图坦的心腹重臣,虽不通兵事,却领了个监军之职,为的就是代替自家王上参与并督促莫辞的攻打事宜,好确保迦林在其中的利益。
苏苏迪亚以迦林王马首是瞻,自然是欣然领命前来。可奈何他低估了大威冬季风雪酷寒,人差点儿就被冻死在了行军路上。
好在莫辞决定在邬州暂行整顿,苏苏迪亚卧病养了二十多天总算缓了过来,不然他恐怕只能托梦给自家王上汇报军情了。
他百无聊赖地在榻上翻了个身,手里正看着的乃是一本农书。迦林农桑之术比之大威十分落后。故而他已经吩咐下去,随着大军的攻势,每到一个地方,除了极尽搜刮金银与玉器珍宝外,还需特别留意农林工匠技艺方面的书籍,能找到的种子与器皿都统统带走。他可不是一般只知打仗的武夫,他自是知道那些书籍兴许对迦林以后的治理更加有用。
他正看得兴味盎然,屋外忽然有人来报,说是王上有书信传来,苏苏迪亚立马将人叫了进来拿信就看。
信的内容并不长,便是“明烨先生”又传了新的消息过去,阐明了大威皇帝因邬州汜州失守,和葛子戌战死一事对谭崇岭已心生嫌隙;而谭家因虎鲨军统领谭崇兴被害的缘由也对皇帝暗生怨怼。如此,他们一方就有了可乘之机。
故而,迦林王便想着让苏苏迪亚去和莫辞商议。由莫辞找人在朝中离间皇帝和谭家关系。
莫辞筹谋起事一事已久,朝中定有帮衬之人,所以要想达成此事应该不难。甚至都用不了什么太高明的手段,只需在大威皇帝和谭家人面前稍微拱火,说不定就足以令君臣之间的信任土崩瓦解。战场之上,疑将易将都是大忌,只要谭崇岭兵权受制,届时,他们再想突破朝廷的防线就会变得易如反掌。
苏苏迪亚虽一直对这位“明烨先生”的身份和立场持怀疑态度,但对于他的这个提议还是欣然接受的。
说干就干。苏苏迪亚当即唤人来替他收拾更衣,里里外外穿了四五层不够,还学人揣了个暖炉在袖中。
大威这天气虽说冷是冷了点,但威人也确是惯会享受的主,一应用具器皿都做得精致喜人,就是暖炉套子都是用金银丝线刺绣所制,连他这种时常出入迦林宫廷之人都不免赞叹称奇。
苏苏迪亚找到莫辞的时候对方正在园中赏景作画。对此他也不由要“啧啧”夸上莫辞一句当真闲情雅致。
莫辞貌似心情不错,叫人给苏苏迪亚斟了茶水,还将已画好一半的“雪染梅枝头”拿给对方欣赏。
苏苏迪亚可没有与之附庸风雅的闲心,当即就用有些蹩脚的大威官话和莫辞说明了来意。当然,他自是隐去了“明烨先生”的相关没提,只道是他个人突然想到了,于是过来问问莫辞意见。
莫辞不置可否,对于大威朝堂是个什么局面他可比苏苏迪亚这个外邦人知道得更加清楚,还用不着他到自己跟前来指手画脚。
只是到底眼下迦林和他乃是盟友,有些东西总要敷衍得过去。
而且真要说的话,苏苏迪亚这次倒是和他想到一处去了。可是自从他们起事之后,双方局势紧张且混乱,未免皇帝怀疑,他与杜琛之间的信息往来几近断绝。现下兵事暂缓,他给杜琛的密信也已在路上,想来不日就能送进紫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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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在家猫了几日谁也没见,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心。
然而白无虞却并没让他舒心太久,不过数天就将想要毒杀他的幕后之人直接摊到了李复面前。
“杜玉衡?”李复大为不解:“他想杀我作甚?”
“不知道……”白无虞摇摇头,杀门中人做事向来不问缘由,要么听命,要么拿钱,其他一概不管。
李复挠挠脑袋,他与杜玉衡在东境时也就仅有数面之缘,私下几乎没有往来,甚至此人还曾在酒局之上为他解围,并不见对他深仇大恨的模样,怎的到了紫梁都却突然对他痛下杀手?
若说是因为淳王也大可不必,杜玉衡有他阿姊帮衬,和淳王的关系可比他这种“利诱”来得牢靠许多,哪至于眼红于他?说出去都只怕贻笑大方。
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呢?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由,而且牵扯必定很大!
李复陡然想到了窦吉年,要说他和杜玉衡最大的交集就只有窦吉年,而窦吉年眼下……
窦家……杜家……临王?
李复瞬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若杜家当真和莫辞叛乱有关,那其在中间到底是个什么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