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曹家人还关在焱州百林县的大牢里，找几个人进去偷梁换柱倒是不难，再买通看守的衙役和行刑之人，无论砍头还是流放，人家只要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事也就过了。

就是那巡按方面其实也不打紧，巡按巡按，待在地方上不过几日功夫罢了，便是事后问起，得知犯人已经“伏法”，此案就算了结，验明正身这种事，可未必会亲自去管。

此事对于曹守信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东北乃他的属地，和焱州仅是一山之隔，他要做些什么便如探囊取物。事后，他更是将曹家人给安置到了东北境内，如此人情曹禄自是铭记于心。

当然，之后曹禄为了应付韩煜，终还是不得不到韩帝面前去忏悔哀哭了一通，并自请调离东宫去安和园伺候先皇太妃们去了。他是宫中老人，韩帝不忍重罚，故而允了他的请求。

沉寂半年，曹禄才被重新启用，调到皇帝跟前做了御前太监，方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所以思及前事，若非曹守信当年出手相助，老曹家估计已经断子绝孙了。曹禄感念其恩情，进而对曹守信也是谦顺恭谨。不然凭曹禄这御前太监在皇帝身边能居“二把手”的位置，是断然不用对曹守信这种异姓王爷如此卑躬屈膝的。

只是一人乃宦官，一人是外臣，平日里素无往来，曹守信更是已有两年不曾踏足紫梁都，因此，也就根本无人知晓他俩还有这一层关系。

“当年承王爷恩情良多，曹家又受王爷照拂，奴婢无以为报，若王爷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便是当牛做马，奴婢也心甘情愿。”

“诶，公公说得哪里话，咱们都是为陛下办差之人，当属同僚，互帮互助乃是常情。何况你我还是同姓，兴许数代之前本就是一家，小事而已，又何分彼此……”曹守信这话俨然自降身份不拿曹禄当外人，曹禄受宠若惊，对方乃是王爷之尊，却愿与他个阉人称为一家，即便知道对方仅是说说，他也很难不动容。

“只是……”曹守信忽地压低嗓子道：“当年之事虽已时过境迁，可公公宫中办差还需谨慎为妙，陛下仁厚，可太子却刚直，公公时常伴驾，知晓得肯定比本王更加清楚……”

曹守信这话哪壶不开提哪壶，曹禄当即就沉下了脸色。说起太子这人他就牙槽发紧，这两年他离了东宫，韩煜对他也没了从前的亲厚，只怕待对方将来登基，自己在御前也很难有一席之地，可他一介宦臣又能有什么办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对了，奴婢且有一事还欲告知王爷……”曹禄往曹守信跟前又凑近两分，生怕隔墙有耳。

曹守信眸色闪了闪，只作洗耳恭听状……

“近来陛下时常召见赫连大人他们商议关于诸位异姓王爷在属地妄为之事，说是有人生活奢靡，跋扈嚣张，而且擅杀军民庶士，导致民怨沸腾，匪乱丛生，赫连大人也说此乃因地方权利太盛之故……”

“奴婢深知王爷并非那不顾尊卑礼法藐视皇权之人，但此事可大可小，陛下每每提及都是怒斥之态，估计对其中几位王爷已生不满之意。奴婢不通政事，对这里头的情状也参透不了多少，只是说不得哪日陛下对王爷您也会有迁怒之举，想来王爷还需早做应对之策……”

闻言，曹守信面上虽不见暗色，但心思已经沉了下去……

稍倾，他故作讶然道：“哎呀……多谢公公提醒，救命大恩本王感激涕零，还请受我一礼……”说着他就要拱手下拜。

他这突如其来地举动倒是把曹禄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曹禄疯狂摆手，忙将曹守信刚刚躬下去的腰身又给扶了起来：“王爷如此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殿前行走不过就是听见了只言片语，王爷只当是奴婢对您的投桃报李即可，可不敢称此乃大恩……”

“公公不必自谦，我知公公此举乃是仁义，可你我二人的情谊我也自会放在心上……正巧我东北官署尚有空缺，我瞧你那侄儿痛改前非之后亦是可造之才，公公若是放心，不若就将他放到我跟前历练，假以时日，必可光耀曹家门楣。”

“王爷这是……”陡然间如此大一个馅儿饼砸下来，曹禄一时竟有些不明所以。

“我只求公公若陛下那里还有风吹草动……”曹守信点到即止，曹禄立时就明白了过来。

“可是……”曹禄有些犹疑，他善意提醒对方两句倒也罢了，可肆意窥探圣心的举动可是宫中大忌，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诶，公公之难处我自然明白，我也不强求，只盼遇事公公还和今日这般即可，我也就是求个安心，并不作他想……”曹守信也不强逼，但他自信曹禄一定会答应。

果然，曹禄思忖了片刻才小声对他行了一礼：“王爷放心，奴婢明白了……”

注①：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出自汉代，桓宽，《盐铁论·疾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