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慎之你和黄先生想办法在附近找点儿吃的和水，我回孔州去探探消息，再看能不能联系到长逸他们。”白无虞交代李复。

“会不会很危险？”此时李复已被折腾得草木皆兵。

“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在沿路做了些记号，兴许咱们的人要有活着的还能就此找过来……”

早前赫连翀他们手下几十号人因为守城，就全给打散编进了城防队伍里，现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还有孟勇，昨晚城破就没听到他的消息，李复心中惶惶，唯恐凶多吉少。

昨夜事情太过蹊跷，先是敌军围城，后又刺客击杀，转眼间孔州沦陷……如今想来，或许他们是在某处出了疏漏被莫辞摆了一道也未可知。莫辞此人心计颇深，他们终究还是轻敌了……

白无虞走后，庙中一时陷入寂静。黄衍浑身低气压凝聚，全然不见往日温润和善的模样。

李复有心宽慰：“先生不用太过忧心，辰飞兄吉人天相，郑大夫既已说辰飞兄已无大碍，那想来等将养些时候定然可以好转……”

只是对于李复所言，黄衍并没有要答话的意思，他从始至终紧握着段函星的手在愣怔出神。良久，才又将视线转到了躺在另一侧的赫连翀身上。可那个眼神李复看不明白，不懂为何竟有些深恶痛绝的意味。

其实从昨晚开始，黄衍就变得有些奇怪。只李复也没多想，猜测应是因为段函星受伤，黄衍关心则乱，心情不好情绪失控，他自是能够理解。

而且说到底段函星受伤也有因他的缘故，李复自觉难辞其咎，故而黄衍对他冷漠他也无可辩驳。

李复深有所感，段函星之于黄衍便如同赫连翀之于他。何况他们二人已是相伴多年的夫夫，切肤之痛自是尤甚。

白无虞回来之时已近黄昏。其间李复也没闲着，吃的他虽没找着，但好歹寻到个破陶罐子，凭借仅剩能用的右手勉强接了半罐雨水放到火上烧开，小心地喂给赫连翀和段函星喝了，也算解了些干渴之急。

和白无虞一起回来的还有周长逸和鲁峰，以及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小将。李复思忖片刻，总算想起此人乃是孟勇的副手，叫罗敬。

罗敬身上血迹斑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站在几人最末，李复一见心头便立时“咯噔”一下，孟勇……只怕不好……

而罗敬一看到黄衍身后尚在昏迷的段函星，突地就颓坐在地恸哭起来：“姚策小人，颠倒黑白，不仅刺死孟统领，还害死我城防弟兄无数，我罗敬对天发誓，有生之年，定要他血债血偿，还我兄弟命来！”

提到姚策的名字，罗敬便跟换了个人似的，那样子犹如要生啖其肉的恶鬼，看得人不寒而栗。

“你说孟勇死了？”黄衍疾声问到。

“是……”罗敬神色戚戚，眼眶通红，堂堂七尺男儿眼泪止不住地砸到地上……

原来，就在莫辞下令全面攻城之后不久，战事就逐渐陷入僵局。他们守城的一方有了前些时日积攒的经验，不说能将敌军彻底打败，但是坚守防线还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正在此时，久不露面的孔州郡丞姚策竟带人登上了敌楼。他直言段函星遭人刺杀已然亡故，导致城上众兵将立时军心大乱。

然后他又趁孟勇不备，举刀刺死了孟勇，拿下城上领兵者数人，随即谎称莫氏在东境世袭几代称王，此番起事也是因为曹贼窃国在先，鱼肉百姓在后，莫辞身为莫氏后人，势必要行拨乱反正之举。只要孔州肯归降，莫辞自是会不计前嫌，善待百姓。

姚策这话可谓颠倒黑白，却与早前城中的流言异曲同工。众人群龙无首，又碍于姚策的郡丞身份，在他一番惺惺作态的游说之下，一时拿不定主意，结果就被姚策的人给钻了空子，直接就大开了城门，将叛军都给放了进来……

“当时城上太乱，孟统领只当他是自己人毫无防备，竟真叫姚策那厮得手了去……一刀捅进胸腹当场毙命……”讲到此处，罗敬喉头哽住，上上下下滚过几轮，如何也说不下去。

他使劲捂住眼睛撸了两把，平复了下情绪才继续道：“那厮……他……他说咱们统领贪功恋权，与段公子……狼狈为奸，擅自夺取了他这孔州郡丞的掌事之权，所谓的守城之举就是在罔顾城中百姓性命，他愿携全城百姓投降于莫辞，以免继续受那无端战祸！”

罗敬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颤抖不已，牙齿磕碰到嘴唇竟生生地咬出血来。

在场几人闻言也皆是怒火丛生，拳头捏得死紧。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姚策此人竟会在如此紧要关头从背后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可叹他们这些时日忙于守城，根本就没心思留意此人动向，只想着他再是胆小，不参与军务便罢，却从没设想过对方会临阵倒戈，与莫辞为伍。说到底他们也并非没有疏漏之过。

李复看一眼尚在昏迷的赫连翀和段函星，他在背人的地方悄悄将手放进了赫连翀的手里，他为他们感到不值，更有些庆幸此时他们听不到这些刺耳之言。

李复暗自盘算昨夜种种，这分明就是莫辞给他们使的一出连环计！

先是派大军在外围城攻打，后又派玄影刺杀段函星，再以此声东击西并拖延时间，致使城墙之上唯有孟勇一力支撑。同时，指使城中细作威逼也好，利诱也罢，策反姚策之后，假借段函星身死之名扰乱军心，再借机拿下孟勇，打开城门放叛军入城……

莫辞这一招可谓三管齐下，越是危急时刻，越难分辨消息真伪，此计他们避无可避，无论哪一边得手，对孔州守军无疑都是一记重创。当真好谋算！

“当时我虽是隐在敌楼暗处未被姚策的人抓住，但也错失了为孟统领报仇的机会……叛军进城之后将所有意图反抗之人统统格杀，连一部分只求自保的百姓也未能幸免……”

“我本想着要不也冲杀上去结果一个叛军是一个，就是死了也能和大伙在地府继续作伴，结果半路遇到乌珍奇园几名兄弟，被他们截了出来，又碰到白侍卫，知道段公子没死……我才知我们都着了姚策那厮的当了……孔州失守，孟统领含冤身死，在下恳请诸位一定要为他报仇雪恨呐……”

话到此处，罗敬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几人磕起头来。白无虞眼疾手快，立时就将人又给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