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冲过去一把抱住赫连翀摇摇欲坠的身体，对方身上的血污立刻沾了他一身。

之前李复随黄衍他们到达医馆之后便始终坐立不安，尽管赫连翀给他的印象总是那么可靠，但那刺客太过危险，他心中惴惴，就是大夫帮他接骨之时他都因为发愣走神而忽略了疼痛，待上好夹板，他便催促白无虞和他一起回库房看看。

段函星这边自有医者和黄衍照料，虽是伤情严重，但好在袖箭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耽搁太久失血过多，人估计得好生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而赫连翀那边，对于仅剩他一人对敌李复已然后悔，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了，就想看到赫连翀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所以当李复在库房外看到跟个血人一般杵刀站立的赫连翀的时候，整个人魂魄差点儿离体。索性入怀的那一刻对方身体依旧温热，气息还算平稳，李复轻抚了下赫连翀苍白的睡颜，两颗心脏前所未有地好似贴在一起跳动。

白无虞先是去查探了玄影的尸体确定人已死透，而后脱下外衣简单披到赫连翀身上，才在李复的帮助下一把将人背在了背上。

“此地危险，咱们先回医馆找郑大夫给九霄看伤。”白无虞戒备地四下望了望，而后同李复一起快步消失在了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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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郑大夫刚刚给赫连翀包扎好伤口，他那个还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徒儿就火急火燎地从院外跑了进来：“师父师父！不得了了！我听见巷子口的丁大叔在喊什么城破了，叛军杀进来了……”

小孩儿尖细的嗓音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格外刺耳，放在往日必定扰民，可今日比较特殊，外间大批叛军围城，孔州城里大半的人家都是灯火通明，彻夜观望。

房中几人闻言皆是呼吸一滞，白无虞更是蹭地就站起身来，手也放到了腰后剑上。

反倒是郑大夫三两步过去揪了下小孩儿的辫子，斥道：“哎呦，小娃儿家家的，莫要胡说……”

自围城起，城内三天两头就有城破的谣言甚嚣尘上，初时邻里街坊之间还会一惊一乍地无措一阵，可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进门时还看见隔壁周大兄背着他阿娘像要往别处跑，我喊他，他都不搭理我……”小孩儿语气中带着委屈，众人面面相觑，一阵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们关好院门，我去看看。”

白无虞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可只是片刻工夫就又跑了回来。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叛军已经从东门进城了，现在外面一团混乱，咱们得赶紧离开……”

“东门？”李复惊诧，“那孟统领……”

“不知道……现在叛军正在四处抢掠和剿杀反抗之人。段兄不能落他们手里，不然肯定没命！”先前莫辞连刺客都派来了，口口声声要除掉段函星，如果让他知道段函星没死，不知道还会干出怎样的事情来。

只是……李复看一眼矮榻上尚在昏迷的赫连翀……他们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天的孔州城，若就此离开，过往种种岂不全都付之东流？可他们若是不走，他们真的还有将叛军打出去的可能吗？

一朝城破，竟让一切都好似变得虚无起来……

然而眼下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李复伤春悲秋，此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已尽了人事，那剩下的，暂且遵从天命罢……

“眼下城中大乱，城防空虚，好多百姓都在收拾细软朝城外涌，叛军一时还掌控不到所有城门，咱们得先趁乱出去，与长逸他们汇合后才好从长计议。”白无虞道。

“我知道孔州以西山中有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可以先去那里暂避。”他们几人中当属黄衍对孔州附近最为熟悉。

李复点头应下，要说孔州西面他也知道，那边靠近大山，往里走便是峡谷，因为地形复杂，所以叛军也从不走西边攻城。

李复看一眼郑大夫和他徒儿：“要不你们也和我们一起走吧，眼下城中状况未明，若是叛军杀来，你们岂不危险？”

然而郑大夫却朝他摆摆手：“算啦算啦……想我一家世代在此行医，这一时半会儿的，你让老夫带个稚童去哪里谋生，倒不如索性留在原地。叛军要是抢劫到此，老夫便任他抢吧，不过亏些药材，这世道兵荒马乱，想来没人蠢到真要与医者为难。”

“可是……”李复还想相劝，却听郑大夫道：“世人各安天命，公子切莫介怀。”

“你们还是赶紧走吧……”郑大夫递给李复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些简单伤药。

“那……多谢……”

李复躬身行过一礼，便由得白无虞和黄衍一人背起一个伤患，步履匆匆地混进人流，朝西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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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黎明时分李复五人总算找到了黄衍口中那处废弃的土地庙。只不知老天是在悲戚孔州失守，还是他们几人当真祸不单行，途中竟突然下起雨来，一路泥泞湿滑，等好不容易到达，几人已是浑身湿透。

捡柴，生火，给赫连翀和段函星重新处理伤口，待到一切忙完，已是日上三竿。

李复饥肠辘辘地坐在一个破蒲团上喘气，昨晚变故生得太过突然，导致他们毫无准备，除了荷包里还有点儿银子，衣裳干粮炊具什么的统统都没有。

索性这地方还算隐蔽，暂时没发现有敌兵追过来。毕竟他们五个人现在躺平了两个，也就白无虞和黄衍还剩点儿战力，但要是撞上多人围攻，那估计得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