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并未给赫连翀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
巳时未过,远处坡上便腾起一群飞鸟。赫连翀站在城墙之上,隐隐便觉墙体亦在微微震动……
“来了……”他目光如炬,直视前方。手上是一柄牛角强弓,拉力足有百斤,射程可达七八十丈。要说这弓是哪儿来的,可巧,正是从窦府中抄来的。窦家父子收罗的好东西不少,此时能被拿来御敌,才总归不算是暴殄天物。
孟勇掩在垛墙后面,拿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别看他从军这么久,往日管得最多的就是孔州城里的治安问题,如此真刀真枪地干仗还是头一次。
按赫连翀此前的部署,孔州各方城墙上均设了伏兵,只他们这东面最多,有八百上下。此时全都按兵不动隐在暗处,只等敌军靠近,再听令迎战。
而此次莫辞派出的先头部队约有八千之众,后续几万大军则紧跟压上。先头部队的领兵之人名叫雷擎。其父原是临王府近卫营中的统领之一,还曾随莫庸相助过曹守信推翻大安,算是临王府从前最亲近的嫡系部队了。
只后来曹守信称帝,莫庸为了向他示弱,故解散了近卫营中的大部人马,待莫辞掌权后,才又被收拢起来,练作了私兵。
“统领,眼下孔州城门紧闭,未见任何守城兵将,这怕不是在跟咱们唱空城计吧……”一名副将凑到雷擎跟前道:“而且咱们派出去的探子杳无音讯,会不会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怕什么,孔州城里不过就是些城防衙役,昙州尚且还有个太守坐镇,孔州……呵,就只得个胆小怕事的郡丞罢了……”
雷擎擒着一抹蔑笑:“传我号令,全军强攻,天黑之前,务必拿下孔州!”
“是!”
立时城外坡上擂鼓阵阵,喊杀声冲天而起,大队骑兵奋勇袭来,后面跟着一众扛着攻城器械的工兵,乌泱泱一片,气势可谓逼人,马蹄踏过的地方恨不能将万物都碾碎成泥。
眼看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孟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他心头反复默念“中、中、中、中……”,祈望此前撒出去的铁蒺藜能起点儿作用。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势如破竹,已然抽出佩刀在手中耀武扬威,孟勇甚至都能看到对方脸上挂着的挑衅笑意了……
可下一刻他们身下的坐骑就或是直立而起,或是翻滚倒地,嘶吼长鸣,显然是猝不及防的吃痛模样,好多骑兵都被甩下马来,立时就又遭铁蒺藜扎穿了脚掌疼得连蹦带跳,“嗷嗷”直嚎……
一部分跑得比较快的工兵同样踩进了蒺藜堆里,而后方的工兵见状不妙,便纷纷放慢了速度迟迟不敢上前,结果那一片的人就越聚越多,乱成一团……
眼看对面人仰马翻,孟勇激动得险些欢呼出声。可见到赫连翀依旧一副冷峻肃杀的表情,他又立即按捺下雀跃的心情。恶战才刚刚开始,眼下还不到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床弩准备……”赫连翀朝敌楼上负责传令的士兵示意一下,对方立即吹角为号。
一时间,伏于城楼之上的兵将们全都迅速地动作起来,十来架床弩装箭发射一气呵成,十数支箭矢顿时化作破空的疾风,冲着刚刚才遭遇了蒺藜陷阱的敌兵们飞驰而去。
床弩的威力可比寻常弓箭大得多,即便准头不佳,但射程远,若人真被射中,纵然再坚硬的铁甲,身上也立马就是个偌大的血窟窿当场毙命。
“彭排!彭排!”一部分敌兵叫嚷着让手拿彭排的同泽上前格挡,还有另一部分人则下意识就想四散躲开。
“快退!退……”
见前方情势不对,雷擎拍马跃至前方,厉声大吼:“不许退!谁退我杀谁!”
说罢对着一个因躲避弩箭,慌不择路朝他奔来的小兵便是一记狼牙锤。小兵甚至来不及痛呼一声就被砸扁了脑袋闷声倒地。雷擎这一手无疑立时就吓住了周遭众人。
而此时,袭来的乱矢也停了下来,凝滞的氛围衬得他们方才的进攻俨然一场玩笑。
雷擎将后槽牙咬得死紧,握着狼牙锤的双拳“咯吱”作响。
他们莫名遭了这一波不大不小的攻击,虽没造成什么严重伤亡,但原本气势如虹的攻势,却被消耗了大半,他怎能不恨!不过,也令他对原本看轻了的守城之人有了新的认知。
“立即清除障碍!结阵!围城!”
随着雷擎的一声令下,敌军再次重整旗鼓,可已然变得谨慎许多。他们开始有序地组成方阵,将彭排连成一面铁壁,举过头顶向城下缓慢移去。
“赫连都尉,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孟勇问赫连翀。如今他们再要以床弩强攻击退对方是不太可能了,可眼看对方逼近,他亦愈发心焦起来。
“不急,且看他们下一步动作再说。”尽管他们人少,但作为守方,有孔州高大厚实的城墙作保,他们还是颇具优势的。要说守个几月半载的或许困难,但守个几天赫连翀还是有几分把握。
敌方数千人挺进至离城差不多还有一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一伙工兵在彭排的掩护下,开始放置拒马等物,一字排开,俨然一道防御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