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赫连翀他们刚从朱家粮仓押了十来车东西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一伙人鬼鬼祟祟地朝孔州城而去。
其实他们这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流民,但这十来人尽管衣着破烂,形容脏污,但面上却并无遭遇战祸后的惊惶之色。赫连翀当下就觉察有异,于是兵分两路,他带着白无虞和几个自己人过去一探究竟,其余人则继续押粮回城。
他们一路尾随对方直到天黑,见四下无人了才敢动手。这十来人也不是吃素的,赫连翀他们才一露面对方就亮了兵刃,可终究不是赫连翀他们的对手。逼问之下,才知对方原来是叛军派出来打探孔州情况的探子,而后方大部队离孔州城也就仅有百里路程了。若按急行军脚程估算,只怕一天就到。
他们还从探子口中得知,叛军之所以会这么些天没进展,竟是因为莫辞带兵打到昙州的时候,遭到了昙州太守高兆昶的拼死抵抗。本还断着条伤腿的太守大人亲自带领城防兵和众衙役坐镇城墙之上,想尽各种办法愣是将敌军挡在城外七日不破。
后来实在僵持不下,敌方下令采用火器强攻,昙州东面整个城门直接给轰出个缺口,叛军长驱直入,最终才得以拿下昙州。而太守高兆昶也被叛军斩杀。又修整两日,他们才朝孔州而来。
段函星哀叹一声,堂中顿时陷入一种沉默且悲怆的氛围之中。
黄衍握住他的手,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结果了探子就立刻赶回来了……估计明天,孔州城将会有一场恶战……”赫连翀皱起眉头,严肃对众人道。
“啊……这……这该如何是好呐……”乍然听到如此噩耗,姚策瞬间便觉天塌地陷了一般,一副颓丧表情挂在脸上掩都掩不住。
段函星视而不见,而是问赫连翀道:“以你之见,眼下我们该当如何?”
赫连翀好歹是西南军府的人,在座几人也就他是实打实带兵打过仗的,城内安危恐怕只有仰仗于他了……
“此时城中战力如何?”赫连翀回问段函星。
“城防尚有两千人不到,算上衙役杂工,勉强能凑足三千……”
“……”赫连翀思忖片刻道:“莫辞来势汹汹应是全军出动……眼下城中暂不缺粮,还有瑤河充作水源,若咱们紧闭城门死守半月,等朝廷军队赶到,或可以最小的伤亡解除困境。”
指望衙役杂工什么的上战场猛攻是不可能的了,所以赫连翀直接给了个保守方案。
“怎么……你们这是要学高兆昶死守孔州?未免天方夜谭……”姚策疾声问到,他非是要泼众人冷水,而是事实如此,蚍蜉又焉能撼动大树。
“咱们只有三千,敌方怕是三万不止……还有火器……若是他们再用火器强攻,咱们岂不是会和昙州一样……一样……”
“行了!不守的话,姚郡丞是想当逃兵吗!咱们城中百姓近七万人,你是想让他们都成为叛军刀下的亡魂吗!”段函星厉声打断姚策:“姚郡丞若是想跑,现在便可立即出城,我绝不阻拦!怕只怕你跑得出东境,跑得回紫梁都,也跑不掉被陛下斩首示众的下场!”
“你!”姚策被段函星的话臊得面红耳赤,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最终颓然摔回椅中难再言语。
“而且,孔州决不能落在莫辞手里,届时他只需把控汵水便可自成一国了……”
段函星的担心不无道理,东境地势本就闭塞,若被莫辞抓进手里,朝廷短时间内就很难再攻破了。如此,东境百姓就全都会沦为莫辞谋反的工具,势必遭到奴役和盘剥。在段函星眼中,一个会勾结外邦势力纵容海盗之人,绝不可能成为什么当世明主!
“其实我倒觉得如非万不得已,叛军是不会再轻易动用火器攻城了。攻下昙州,估计已是消耗剧增,虎鲨军火器数量有限,如无其他补给,他们应会更加谨慎使用。朝廷军队不日便到,自会留作后手才是……”
闻言众人不置可否。若真能这样,那孔州暂还能多喘息几日。
“不若我先带人去将城外的流民带进来罢。”黄衍起身道。
之前为了维持城中秩序,后来的不少流民就都被安置在了城外,眼下叛军攻打迫在眉睫,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先将人都救进来再说。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一个外间的衙役一边跑,一边喊:“大人!刚刚……刚刚……城外的临风渡口已经被叛军给占了!还有好多船都被击沉在江里……流民死伤无数……咱们的人也只跑回来一个报信的……”
闻声堂中在座皆是一震,因为这些天局势紧张,所以就有很多人无视宵禁连夜出城搭船的,衙门人力有限,实在管不了,就只能轮番派几个人在渡口守着罢了。却想不到,叛军会先朝渡口下手。
汵水被截,不仅意味着他们无法离开东境,还意味着朝廷的军队若要进来,就势必要先和叛军在水上一战!
“看来,敌方也是想要切断咱们与外间的联系,围困孔州了……速速关闭城门,派人时刻守好,叛军怕是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
“可是……”段函星原本想说城外还有一两千的流民尚未入城,却被黄衍用眼神制止了。他心中戚戚却也了然,情势危急,若不当机立断,便是在用城中七万人的性命去赌,一腔苦涩最终也只能自己往腹中去咽了。
“段公子,还请立即着人点齐所有的城防和衙役,清点能用的作战武器。把能搬的都先搬到敌楼上去!”
“再让人带上铜锣,赶紧去通知城中百姓叛军来袭,所有街市暂时全部关停,一切饮宴从简,且留在家中关闭好门窗,不准街上逗留!”
赫连翀接二连三对段函星发号布令,段函星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在努力配合。此时姚策还在一旁怔愣出神,明显就是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