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姚冠杨见那殷仪撇下他们不管,颇有些不满。
吴黛则道:“无妨,看看再说。”
她观察那刚进来的两人,一人圆脸大耳,穿着富贵,另一人显然是他的仆从。看那殷仪与他们交谈热切,随后便径直将他们引入内室,显然与之颇为熟稔。
一刻钟后,殷仪从内室出来,又是作揖又是堆笑道:“让两位久等了,真是抱歉,潘郎君有约在先,小的不得不先招待他们。”
吴黛问道:“那位潘郎君是贵铺的常客?”
殷仪道:“不光是常客,还是大客人,铺子大约三成的生意都是跟他家做的。”
聚源是临安第一大交引铺,全城四成的交引买卖都来自聚源,若这潘家果真占聚源的三成,那的确实力雄厚。
吴黛又问:“潘郎君买了什么引?又卖了什么引?”
“这个……”殷仪为难,“小的不好随便透露客人的生意。”
吴黛看了眼姚冠杨。
他即刻会意,上前一步,笑着冲殷仪道:“小哥帮个忙,在下感激不尽。”说着马上从袖内掏出一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将其塞到对方手中。
殷仪默默掂了掂分量,马上笑容灿烂道:“好说好说,两位这边请。”说完也将吴杨二人引入了内室。
二人落座,殷仪着人上了茶,笑眯眯道:“小的也不好说的太多,坏了本行规矩,若叫人知道,掌柜的定是不能留我,其他铺子怕也容不了,那小的便是丢了饭碗了。”
“我们定然守口如瓶。”吴黛保证道,“你也无须透露太多,只需说说潘郎君今日买卖各一样就成。”
殷仪小声道:“他今日买了纸引,卖了茶引。”
“纸引?”吴黛和姚冠杨异口同声。
殷仪再压低声音道:“建德竹纸行的料纸,乃今岁刚定的考务用纸,期限也短。”
吴黛心中一动。
眼下临安正处科举盛期,考务用纸当是紧俏物件,因而价格攀升。解试刚过,到殿试还有好几个月,这纸引肯定还有上升空间。
姚冠杨问:“那他卖了何引?”
殷仪道:“绸缎引。”
俗话说看跌脱手,看涨买入。
根据潘家的操作,现下绸缎价应在高位,接下来或许会降价,那么此时入手绸缎引便不是好时机。
吴黛与姚冠杨对视一眼,主意已定,道:“那便请准备契纸,我们要投纸引和龙井茶引,七三分。”
“好嘞。” 殷仪着人请来司帐。
没一会儿,司帐拿来一张契约样纸,“这是契书,盖有行市司印信。我们交引铺每笔交易都要经行市司备案,二位可以放心。”
吴黛和姚冠杨仔细查看,只见上面明确写着货物、数量、价格、交割时间,以及各方权责,末尾处果然盖着行市司的官印。
他们一共投了一百二十两,其中八十四两纸引,三十六两茶引。随时可抛售,不出手到期也可获得利息。买茶引主要为利息,纸引则为其本身的升值空间。
司帐很快拟好契约,请两人过目。
吴黛和姚冠杨看完,便被引去算房,取出银钱,由司算称重计数,司帐开具收据。
一应手续办妥,已近晌午。
“多亏你应变得快。”出了交引铺,姚冠杨感叹道,“不然我们也不会想到投料纸。”
“有利便有风险。”吴黛淡然一笑,“只盼着料纸的价钱能节节高攀。”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正好。
两人并肩而行,姚冠杨侧过脸偷偷打量身旁的吴黛。
她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放在在铺子里的那番应对,不过是件寻常小事。可正是这份从容,叫人越发觉得难得。
明明去之前她还对投买何种交引无甚头绪,可瞬息之间便叫她寻到法子,那种洞察先机的敏锐,实非常人所能及。
姚冠杨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他想起初识时,只道她是个寻常商户人家的女儿,后来渐渐发觉她眼界开阔、见识不凡,如今更是处处显露出过人的才智与魄力。
"你在想什么?"吴黛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问道。
姚冠杨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多瞄了她几眼,“我在想......嗯......我想......”
吴黛见他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姚冠杨见她睁大眼睛盯着他,目光带着探究,更紧张了几分。
突然,他捏到袖中钱袋,灵机一动道:“前......前面就是太和楼,听......听说他家的鳝爆面和四软羹不错,要......要不……今日我请你去那吃一顿吧?”
吴黛摇头:“才说了要开源节流,就不要浪费。你想吃鳝爆面和四软羹,回头我叫厨房做,我们家的厨娘手艺不比外面差。”
姚冠杨应了声好,语气不免有些失落。
刚刚在聚源交引铺,他原打算将他的积蓄全拿出来,可吴黛只收了二十两。
他自然明白她的好意。
投资有风险,他家中还有生病的母亲,她不希望他押上全副身家。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就算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可大家一同经营书院,相互扶持,怎么着也是很好的朋友和搭档。
可她为什么总是那么见外呢?
吴黛见他有些郁郁,不禁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