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生命就是一场充斥着不可预知的突发状况的博弈。我们永远无法知道这一秒被骤然改变的计划,如蝴蝶效应,会以何种程度把我们导离原定轨道;我们也永远无法知道,前方等待着我们的,到底会是梦想中的圣地,亦或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所谓先知,不过是不得掌控未知的人类用愤怒情绪虚构的臆想罢了。
我的警官爸爸,如果依照原定工作计划在警局里开会部署由其主导的抢劫案,那么这一刻,他应该是还穿着一身威严的警服,和专案组的同事研究探讨如何抓获犯罪嫌疑人的线路。可是,意外带走了“如果”,于是这一刻的他正闭目在这与死神做生死搏斗的医院里,听不见我们声泪俱下的呼唤,看不见我们几乎再掉不下眼泪的通红眼睛。
就是那一个秘密情报,他临危受命,奉命带队去协助抓捕那一个在逃已久的跨国贩毒团伙,结果在毒贩交易现场中了埋伏,身中两枪,蓝色警服被染成了血色红装。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爸爸还在昏迷当中,比前一天更进一步的消息是,看淡了生离死别的医生用平静的语调告诉我们: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就看什么时候能醒得过来了。
我不懂我为什么要理解得了这句话的意思。就像我完全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爸爸也要和顾叔叔一样躺在加护病房里了。
顾叔叔已经离开很久了。我有许久没有想起他了。可现在,我多想自私地请他跟死神求求情,不要带走我的爸爸。
我把纸币塞进自助机的入钞口,选了四瓶矿泉水。咖啡是不能喝的,这两天来我们母女三人吃的东西加起来,恐怕只有一个包子的份量;而从昨天到现在都一直陪在陶慈身边的简昊熙,吃得也并不比我们多。不过,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又何需咖啡因呢。只要爸爸没醒过来,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又有谁能产生一丝睡意呢。
守候,等待,似乎成了现下我们唯一可做之事。对了,还有祈祷。祈祷这无所不能的上帝,不要如此残忍地带走我们的至亲,不要摧毁我们好不容易重新成为名正言顺一家人的美好希望。
有谁会看不出呢。妈妈的心门一点点被打开,和爸爸的感情正在日渐升温中。
可为何偏偏出了这个地动山摇的意外。为何意外,总是要把人愿敲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而我终是只能接受这个意外。我只能继续睁着这双通红的双眼,拖着沉重如上了脚镣的步伐,回到这间病房门外,守着我的亲人们。守着我命悬一线的爸爸,守着我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的妈妈,守着我已经被悲痛和疲惫折磨得体力不支的妹妹。虽然我知道,此刻我这个正靠在简昊熙怀里睡着的妹妹,并不太需要姐姐守着。
该怎么否认。看着这一秒有所爱之人守护的陶慈,我的心里不仅滋生出羡慕,甚至隐隐还有些许嫉妒的滋味。
明司佑,你可知道我多想你也能在我身边。
可惜,再也不能。
简昊熙看到我,冲我点点头,压低声道:“霓霓,阿姨叫你们都回家睡会儿,等休息好了再过来。”
我摇摇头,也压低声说:“我不累,我想留在这里陪着他们。你先带慈慈回去休息,她累坏了。”说着我从包包里摸出家里的钥匙递给简昊熙。陶家的人,都把他当成是自家人。
“嗯。你也别累着,注意休息。阿姨和叔叔都很需要你。”
“我会的,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