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赶我走。我听出来了意思,可是又听不太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于是我从床上下来,与他面对面,语气竟平静得让自己都为之一惊:“你叫我回去,是暂时回去,还是叫我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明司佑侧过脸以避开我的视线,双手悄然紧握成拳。而这张被冷意冰冻的俊庞,让旁人无从窥得半丝他的内心感情。他沉默半晌,松开了紧抿的薄唇,一声叹息后,道:“陶霓,我们分开吧。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太累了。”
我们分开吧。我感觉太累了。
两句话顷刻冻结了我全身血液,寒彻透心,冷得我在这个五月天里不禁双脚打颤,下意识地撑手扶住桌沿以转移身体的重量。
终究他还是后悔了。他累了,想抽身了,不愿再爱了。
最可悲的是,到头来,我们的爱对他而言,竟成了一种负累。
我紧咬唇,不准自己落下半滴企图夺眶而出的泪,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明司佑没有看我,仅是在从喉间发出了一声音低而清晰异常的“嗯”。
嗯,分开吧。他是认真的。
“好,那就分开。”我解开左手腕上的银手链,这条在高二那年暑假他送给我的银手链,该是时候物归原主,“早就想说了,这手链不太适合我,现在还给你,还不晚吧?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再见。”语落,我立即开门离去,用这一道被我关上的门,把我们隔绝在两个空间之中。
一路高抬着下巴以控制已在睫毛边缘徘徊的眼泪,我快步离开这片不再欢迎我的宿舍区,快步离开这个见证了我恋情终结的校园。
怎么能哭呢。人来人往的那么多过客,就算只是在他们视野里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可笑片段,我也不能当这其中的可怜小丑。
陶霓,过去你不都是一个人吗?你一直都可以做到一个人很坚强的啊!
我越走越快,只想快点回到宿舍里。可这回宿舍的路不知为何竟比平常要远得多,无论我走得再快,都久久无法达到目的地。而这不知轻重、不分场合的泪,已经肆无忌惮地在脸颊上做起了滑翔运动。我急忙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就近跑进第二教学楼一楼的洗手间里。
正值上课时间的洗手间空无一人,仿佛就是特地为我准备了这么一个清理情绪的大好时机。镜子里这个顶着一头凌乱的及肩长发、一双眼睛正在不断往下流淌泪水的女生,陌生得可怕。
我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打冷水,溢入嘴角的水有些咸,流过喉咙进入肺里,咸得我直咳嗽,不出一会儿,掩面的掌心之中又布满了斑驳的泪水。
她是谁呢。她一定不是陶霓。陶霓倔强又固执,怎么会容许自己被爱伤害呢。
“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
正在作响的手机,会是明司佑打来的电话吗?我命令自己停止哭泣,迅速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是的,又有什么可失落的。怎么会是他呢。那句“我们分开吧”,说的是那么坚决啊。
不愿在这种狼狈情境下去接李一晨的电话,更怕会说错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搁在一边。但很快她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甚至还给我发来了短信—霓小妞,你下午不是没课吗?再不接我电话,我就要找司佑要人了。
所以这还不是一通安慰电话。
我调整好呼吸,接下了这打来的第四通电话:“喂,一晨。”
“怎么才接电话,你跟司佑在一块吗?”李一晨清脆如风铃的声音听起来激动又兴奋,“不管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认真听好了,我和杨安诚复合了,而且,我还决定要和他一起去日本了!”
这真是这个灰暗日子里最好的消息了。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一些:“太好了,恭喜你们,我真替你们开心。”
“那必须是最开心!”李一晨笑得很欢快,后又换上一副认真的腔调感叹道,“霓小妞,我想过了,既然我是真的爱杨安诚,而他也很爱我,甚至愿意为了我放弃他的梦想,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陪着他一起去追逐他的梦呢?我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最好的爱它就不是自导自演、自以为为对方考虑的成全,而是坦诚相伴,是陪伴。”
我听着她的这一大段话,眼前不停闪现着我和明司佑争吵、说分开的画面,不争气的眼泪再次席卷而来。
我们四个人在凤凰古城许下的愿望,要幸福。而今,至少有一对是真的很幸福。这愿望,也算是实现了啊。
“喂,喂,霓小妞,人呢?”过长的沉默让李一晨有些没耐心了。
我忙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有在听。”
电话那边的李一晨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回事?你的声音怪怪的,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