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百里煜珩紧赶慢赶,悄悄将人送了回来,比预想的时间更早。
上方坐着的林弱水先开了口,“你家大人呢?”
底下的人恭恭敬敬回答:“回家主,大人怕公主与家主久等,特让属下等先行一步,大人随后就到。”
谢明筝轻尝了杯中的清茶,轻启唇瓣:“多谢你家大人了。”
说着,后面跟着人带来了那老者。
“属下告退。”说着屋内的人都悄悄撤下,甚至锦玉也守在了门口。
屋内的两名女子默契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那老者未敢抬眼直视两位贵人的容颜,自从进入这京城开始,他便一直惴惴不安。
若不是那百里大人于自己有恩,孙女的病也确实需要仰仗他们,他是断断不愿再踏入这个是非之地的。
他一下子跪了下来,俯身道:“草民见过长公主殿下,林家主。”
“免礼。”
直起身时,他的视线一直低垂着,不敢直视上方的两人。
谢明筝起身,缓缓踱步到他面前,“许大夫为何不敢看着本宫?”
“草民有罪。”
“哦?”
“早在奉州,许大夫就认出了本宫的身份是吗?”
“是万家军的,其实并非只有万阿大,还有你?”
“那幅画是万承钧亲手所画,对吗?”
每一次问话,他的头垂得越发低,最后直接再次俯身告罪,“千错万错都是草民的错,只求公主能放草民孙女一条生路。”
谢明筝亲手扶起他,林弱水亦是上前道:“许大夫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来了京城,就是这在世华佗公主也能找到。当然,这得要拜托许大夫将实情都一一告知了。”
关心则乱,此刻的许大夫没有了从前的从容,只是一位担心孙女的爷爷。
被扶着坐下,他长叹了口气,内心挣扎了许久,他才说道:“当年局势多变,断水断粮,太子又突然让人送来了密令,档案提前发还回京,将军叫了我们好一众人,告知我们皇上不会放过我们了,下了杀令……”
说起此,他哽咽了一瞬。
他从小效忠万大将军,戎马多年,又跟着小将军征战,他想过会死在战场上,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死在帝王的算计中。
“那时,一半的万家军被遣散,我立志留下,将军却将我单独留下……”
“小将军,我愿留下,我家中早已经没有人,无甚牵挂,死战一场又何妨。”
“许叔,我让人去奉州,您的孙女仍在世上。”
正值壮年的万平许眼眶中不免含着热泪,他家境贫寒,是入了军才好起来了的。可正当他以为一切都好起来时,一场饥荒让他失去了和家人的联系,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想还有见着亲人的可能。
“孙……孙女。”
“不错,所以,我希望许叔能好好活着。”
“将军,末将……”
“我还有一事要劳烦您。”
……
“我没走几日,便传来了消息,小将军战死沙场,万家反叛,我亲眼睹了万家抄家的惨状。”
“带着孙女回到奉州后,找了个村子里住了下来,没过今年万阿大也来了那里,一次酒馆醉酒,他跟人吹嘘自己曾是万家军,后来便被无数人盯上,追杀不在少数,都被他幸运躲了过去……”
“而我,也更加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谢明筝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意,事情的真相原来这般可恨,她追问:“那画又为何藏起来……”
万平许带着愧疚,“那画本该给公主,只是万阿大见过便认了出来,我为了自保,便临摹了一份假的给他……真的便是交给百里大人的那幅。”
“临走前,将军将我叫到了一旁……”
“若有机会,希望许叔能将这幅画交给长公主。”
“末将一定做好。”
万平许跪了下去,“是我贪生怕死,不敢交给公主,我愧对小将军……”
林弱水瞧着陷入神伤的谢明筝,让人将万平许扶了下去。
“令仪……”
谢明筝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起身,“我明白了。”
“什么?”
“那画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谢明筝这么一说,思考片刻,她神情认真极了,“我现在得回府一趟。”
林弱水立马回应,“你放心,我会让人保护好他们的。”
谢明筝的马车路过珍宝阁时,楼上的人将她的急切收入眼底。
“主子,那人已经到了林府,要不要……”说着在脖子上比了个动作。
戴着面具的男子轻笑出声,“不必,他已经发挥他的作用了。”
盯着那远去的马车,他的眼底竟闪烁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