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笺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单身太久憋疯了?”
一把揪过他耳朵,将韩意迟的脸拽得再近些,闭眼,轻轻一碰他嘴唇。
退开,要关门,低头看见韩意迟还卡在门缝中的小腿,又无奈地将门打开了。
“别吵我,我现在心情不好。”方书笺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床边走去。
语气听着也不像是在真生气,更像是被缠得没办法了。
韩意迟还在满脸痴呆地回味刚才那一吻,闻言回过神,探头往他房间里看:“什么时候心情好?”
“睡醒就好了。”方书笺掀开被子躺下。
从门口望去,只能看见个毛茸茸的脑袋。
“书笺。”韩意迟不死心,又喊了声,“我爱你!”
“行。”方书笺伸出手冲他挥了挥。
“你说啊!”韩意迟说。
“我回避型人格你别逼我了。”方书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脑袋。
韩意迟满脸委屈地在门口立了半晌,方书笺始终一动不动。
眼见那人真睡着了,他叹口气,一弯腰,准确无误地拦住了瞅准机会要从他脚边钻进房间的方小猫。
方小猫冲他张牙舞爪,他眼睛都没眨,将它拎出客厅。
窗外天光渐亮,韩意迟扭头看了眼,正打算给方小猫倒粮,电话突然响了。
他摸出手机,单手拉开柜门,边倒粮边摁下接通:“嗯?”
“你爸让你今晚回韩家吃饭。”熟悉的女声传来。
是那个跟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自从那天半夜接了她的电话,韩意迟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劫,没作反应:“不。”
“别装了,他不在我旁边。”妹妹说。
“哦。”韩意迟稍微松了松,“我在东南岛,赶不回去,也不想赶。”
“那你要我怎么跟他说?”妹妹问,“我前几年一直宣称你命不久矣,正缩在哪个村里避世不见人。结果上次他让我打电话给你,你竟然接了,你爸不是傻子,一下就能看出来之前都是假话。”
“我当时没看来电人。”韩意迟叹气,“前几年不是都没接吗?就今年小失误一下没事吧。”
“我不管你。”妹妹声音平静,“给我个理由交差,你爸这段时间身体越来越差,一口气在医院里吊着,估计是快死了。”
“你爸。”韩意迟说。
“你爸。”妹妹说。
韩意迟沉默半晌:“需要我打钱吗?”
“不需要,韩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妹妹说完,又催了一句,“你赶紧给我个理由。”
“直接说我死了行吗?”韩意迟揉揉方小猫脑袋,“说不定这消息给他暴击一下他直接过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行。”妹妹说。
韩意迟笑了笑:“提前祝贺你啊,韩总。”
“谢谢。”妹妹说,“也感谢你的配合,事情解决了请你喝下午茶。”
挂断电话,韩意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尽管韩家气氛剑拔弩张,但他跟这几年见不着一次的妹妹关系倒还不错。
没了自己这个障碍,希望她能顺利接手韩家企业。
身后传来动静,他回头,见方书笺竟然从卧室里出来了。
“怎么回事?”他问。
方书笺面如死灰地朝他走来,走了没几步,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站稳后,低头指着脚底那团围着他转圈的毛绒:“它想害我。”
韩意迟猛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打电话那会儿功夫,邪恶的方小猫已经趁机又窜进了方书笺房间。
看这架势,估计还把方书笺踩醒了。
方书笺拖着脚步,给小猫拆了猫条,蹲在地上喂给它吃,身上还披着韩意迟送的睡袍,远远望过去,地上两团灰灰的毛绒。
韩意迟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走到方书笺身边蹲下,搂住他。
“哎哟这腻乎劲儿。”方书笺看着困得不行,闭着眼睛道,“要是我哪天死了你怎么办啊。”
“说不定是我先死。”韩意迟笑着摸摸他后脑勺。
“这也要比吗?”方书笺叹气。
这么一闹,觉是彻底睡不着了。
方书笺脚步虚浮地刷牙洗漱,收拾完之后,走到沙发边躺下,掏出手机开始玩。
窗外天光大亮,城中村不受管制,此起彼伏的炮声时不时传来,耳朵一刻不得清闲。
韩意迟今年第一次在这儿过年,看什么都新鲜,听见动静,跑到阳台望着底下张灯结彩的马路,对着鞭炮燃放后四处乱飘的烟一通猛拍。
好不容易看腻,终于关阳台门进来,在方书笺旁坐下,又探脑袋看他的手机屏幕。
那人还在看之前就在看的游戏实况,血肉模糊的丧尸大脸铺满整个屏幕,方书笺表情仍风平浪静。
他忍不住问:“除夕怎么还看这个?”
“怎么?”方书笺睨他一眼,“丧尸也得包饺子吗?”
“没。”韩意迟说,“我就觉得这小村春节气息还挺浓的,感觉你反应好平淡。”
“我在这长大的。兄弟。”方书笺抬眼看他,“这地方每个村都这样,天一亮就开始嘣,晚上各种小孩出门玩炮,零点还要放烟花,吵的要命。”
韩意迟盯着他。
方书笺说完话后就将视线移回手机屏幕,似乎并不打算跟他搭话。
韩意迟目光灼热的继续盯着他。
几秒后,方书笺还是叹了口气,与他对视:“感觉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啊。”
“对。”韩意迟凑到他面前,“我们谈恋爱了你还要叫我兄弟吗?”
方书笺:“叫顺口了……”
还没说完就被韩意迟打断:“晚上还要放烟花?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们也可以放啊。”
方书笺:“我不想……”
“还能玩炮吗?我靠,我从小到大都没玩过,我也想玩,走吧咱俩出门买炮买烟花,晚上也跟着一起放。”韩意迟说。
方书笺:“……”
方书笺:“我还要开口吗?”
韩意迟笑着抱住他搂了搂:“你真可爱。”
方书笺表情看着挺无语,但没说话,也没挣开他。
扭头看了眼外头湛蓝的天,又低头划起手机:“走吧,出门买。”
韩意迟闻言倒是愣了愣,手上力道松了些:“我开玩笑的,你要真不想去别勉强自己。”
方书笺偏头,对上那人视线:“我要真不愿意神仙来都抬不动我。”
*
按说除夕当天许多店铺不营业,城中村应该变得冷清,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年,许多本地人回家团聚的缘故,这小小的村子竟然比平时挤进了更多人。
各种电动车自行车夹着行人,闹腾腾的堵在路上,几乎走不动道,偶尔还有几家自建房不顾路人死活,毫无预警开始点鞭炮,吓得整街人都开始破口大骂。
方书笺眯了眯眼睛,侧过头避开飘来的烟灰,刚要往路边人少的地方走,身后突然就传来一声杀气腾腾的喇叭。
他回头,是一个蹬着电瓶的大叔,自己挡了他的路。
无奈,只能收回脚,继续人挤人。
韩意迟倒是心情不错,扭头四处打量着,时不时还要对着他笑。
“人好多!”他在鞭炮声中低头凑到方书笺耳边喊。
“对。”方书笺说,“所以我们回去吧。”
“啊?”韩意迟一愣,“都出来了,就这么回去吗?”
“开玩笑的。”方书笺摇头,“走吧。”
看韩意迟这兴奋样,他也不想扫了那人的兴。
监管局的人都各自离开,回家过年了,只有少数几个留在这儿,如今人挤人的,倒也没看见熟悉的面孔。
方书笺瞥了眼旁边正举着手机对着路边的骑楼拍照的阿姨,默默收回目光。
这些人估计都是外地游客,来这边旅游过年,从旅游区迷路误入居民区,还浑然不觉。
人越挤越多,眼见前面的韩意迟要被挤得不见踪影,方书笺啧一声,伸手掰着那人肩膀,把他往自己面前扯了扯。
“怎么?”韩意迟看他。
“我们这是去哪?”方书笺问。
“买炮!”韩意迟晃晃手机,“地瓜跟我说他家有,我们直接过去拿能给熟人价。”
地瓜的小卖部在菜场街,离旅游区有一段距离,那一带比较乱,估计没几个游客愿意去。
知道不用再人挤人,方书笺松了口气,放下手,正打算随着人流往前,指尖却突然一暖。
韩意迟伸手牵住了他。
他抬眼,对上那人亮晶晶的目光,扯出个笑容:“……嗯呢,真浪漫啊。”
“这是我第一次跟人牵手逛街。”韩意迟说,语气听着挺兴奋。
方书笺干笑两声:“真好啊。”
话落,两人都不再说话。
尽管韩意迟没说什么,方书笺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韩意迟是第一次谈恋爱,做什么都有新鲜感,但自己毕竟不是第一次,有时候不能给他同等的反应。
他害怕韩意迟会失望。
日光暖洋洋地在头顶照着,两人奋战半晌,终于挤出大道,拐上菜场街。
菜场街的小摊贩们也都收拾收拾过年去了,加上这会儿是中午,没多少摊子,看着格外宽敞冷清。
韩意迟扔攥着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手背。
“今晚我们下馆子吧?”那人突然看他,“我刚刷手机看见一家酒店,那老板拿妈祖发誓说绝对好吃。”
“别开玩笑了。”方书笺笑了声。
“是去的意思是吗?”韩意迟问。
“是。”方书笺点头,“我那句话只是对狂妄的老板表示藐视。”
韩意迟笑起来,拽着他往前走。
虽然一直听地瓜说他有间小卖部,但方书笺还是第一次来。
店铺挺原始,就一个巨大的卷帘门,商品都挂在墙上,多是些春联灯笼还有春节限定小零食,一眼望过去整个店都是红的。
地瓜正靠在玻璃柜台前玩手机,看见他们,一下站直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说的炮在哪呢?”韩意迟问。
“在后面,我去拿给你。”地瓜起身往掩在零食后头的一扇小门走去,边推门边回头冲方书笺喊,“方哥!新年快乐!”
“新年好。”方书笺对上他目光,下意识要抽出自己与韩意迟十指相握的手。
韩意迟却用了几分力,不让他抽动。
“什么意思?”韩意迟皮笑肉不笑地扭头,“跟我谈恋爱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吗?”
方书笺无奈:“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传统,但我们这边同性恋一般不这么高调。”
话音未落,韩意迟突然忿忿地将他甩开,站到一边去。
全完了。
方书笺满头冷汗。
祖宗不开心了。
“牵吧牵吧。”他扯出个笑容要去抓韩意迟,“我刚开玩笑的。”
反正地瓜严格意义上也不算人,让他看见也没关系。
韩意迟却沉着脸一扭,躲开了他的手腕。
方书笺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迅哥儿当年没抓住的小猹子原来是投胎到这儿来了。
“意迟。”他又伸手一抓那人,“牵手吧,我手冷。”
韩意迟闻言还想扭身躲开,可他的动作更快些,堪堪抓住了那人的衣角,终于扯得那人回头。
韩意迟盯着他半晌,突然泄了气一般站到他旁边:“我是不是太幼稚了。总是计较一些小事。”
方书笺沉默半晌:“有点。”
这回轮到韩意迟沉默了。
那人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站到他身边将他手牵住。
方书笺感受着韩意迟温热的手掌温度,扭头,见韩意迟仍耷拉着脑袋。
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揉了揉那人头发:“喜欢你幼稚。”
“谁是‘你幼稚’?”韩意迟看他。
“别逼我揍你哈。”方书笺皮笑肉不笑道。
韩意迟闻言终于是露出笑容,搂了搂他。
“我希望你跟我谈恋爱能开心,书笺。”他低声道。
方书笺偏过脑袋蹭蹭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