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意迟捏着帽子的手还悬在空中，闻言不动了。
“我……那天晚上。”他表情错愕，“不会做了什么吧？”
方书笺没回答，只静静打量他片刻，最终面无表情坐正了。
轻飘飘开口：“你说要我认真点跟你谈，别玩腻了就把你丢掉。”
韩意迟如遭雷劈。
半晌，喃喃吐出一个字：“……啊？”
他本就没什么喝酒的经验，对自己的酒品一无所知，对那晚的记忆还停留在鱼糕说“可以，很清醒嘛”的评价上。
加上第二天方书笺没什么特殊反应，他便天真以为自己自控能力极强不会发酒疯，没再把那晚的事放心上。
如今方书笺这么提起，他才隐约感到不妙。
何止发酒疯。
他都疯到方书笺脸上了！
还断片！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之后方书笺对他的态度就变得不对劲，甚至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这雷霆室友谁来了都得躲啊！
“想起来了？”方书笺问。
“没有……”韩意迟扶着额头，将满脑门冷汗藏在手掌后，“但是我先跟你道个歉，我…我真一点印象没有，对不起。”
方书笺说：“你回来以后先在门口喊我名字，等我到玄关又突然扑上来抱我，我问你说你喝醉了吗你说你没醉，然后我就扶你到了客厅……”
“不是让你复述的意思！”韩意迟腾地直起身。
方书笺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嘴巴却不停：“你说你喜欢我，我说你这么喜欢我啊。你说对，我又说——”
韩意迟一把捂住他的嘴：“别闹了！”
方书笺不再出声，只能从眼睛看出来仍在笑着。
见那人终于老实，韩意迟松口气，将手拿开，懊恼地盯着地板。
真是够蠢。
这种没用的情绪垃圾自己憋着消化就行，为什么要说出来让方书笺听到？
现在那人肯定觉得自己蠢得要命。
沉默半晌，方书笺的声音传来：“所以，你那天说的是真心话吗？”
韩意迟沉默着舔了舔后槽牙，只觉得方书笺还在拿他取乐，不应声。
“嗯？”方书笺歪头看他。
韩意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脑袋。
咬着牙道：“……是又怎样？”
方书笺轻轻笑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等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谈恋爱的时候，我不喜欢对方指挥我，也不想应付对方过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韩意迟动作一僵，扭头望过去，发现方书笺也在看他，神情没了之前调侃的样子：
“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但相对的，我也需要绝对的信任和自由。”
韩意迟头脑一片混乱，挣扎着张了张嘴：“你……”
“我脾气不算好，你之前也见识过，所以跟我谈恋爱会很麻烦。”方书笺收回目光，看向阳台外，“看你吧，这些话你可以听了就过，不用放心上。如果觉得麻烦，你可以不用迁就我，谈一小段时间玩玩也行。”
韩意迟觉得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问。
方书笺没什么表示。
于是韩意迟重新换了种表述：“你跟你前几任，都这么说吗？”
“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我一般都默默忍着，哪天不想忍了就分掉。”方书笺看上去满不在乎。
“那为什么只跟我说这样的话？”
方书笺：“因为他们没有像某人一样，喝了酒之后抱着我哭，让我认真点，别玩腻了就把他们丢掉。”
“这话题过不去了是吧！”韩意迟喊了声。
方书笺闻言，反而笑起来，扭头看他。
伸出手，用指侧不轻不重地蹭了蹭他脸颊。
酥痒的触感让韩意迟呼吸一滞，他倏地攥住方书笺手腕。
“是你说，要我认真。”方书笺道，“我没有抱着玩玩的心态，深思熟虑好几天才决定的。现在，我把选择权交到你手里了。”
话音轻飘飘，落在韩意迟耳中却重如千钧，扯得他整个人都往下坠。
心跳声乱得毫无章法，他不敢再看方书笺眼睛，低头，松开那人的手：“不……至少不要现在说，现在是晚上，你被情绪控制，很容易说出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话。”
方书笺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起来：“没表白前都快把我嘴亲烂了，现在在这装什么？”
韩意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发热，从指尖一路烧到大脑。
莫名害臊，他还想争辩，方书笺却突然凑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掠过嘴唇，下一秒，嘴角柔软的触感转瞬而逝。
方书笺亲了他的嘴角。
方书笺微微退开，那张好看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很轻。
“需要给你考虑的时间吗？”他问。
韩意迟脑中的弦一下绷断了。
他看着方书笺，后者冲他一弯眼睛，露出个笑容。
“我考虑过很多次了。”韩意迟喃喃道。
“嗯？”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方书笺往他面前又凑了凑，周身的红糖香气一下就漫了上来。
那人眼角眉梢舒展，尾音跟钩子似的，要将韩意迟魂都勾走：
“我没听清，你说的什么？”
韩意迟眸色一沉。
“我说。”
他伸手，摁着方书笺后脑勺，用力往前一带。
“不用。”
方书笺的呼吸被打散了，闷哼一声，很快被他的嘴唇堵住。
韩意迟闭着眼，指尖动了动，想抚上那人脸颊，还没动作，肩上先传来一阵重量。
方书笺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肩，力道轻，像是在推他，又像是在拉他。
他突然觉得想哭。
松开手，缓缓退开，面前的方书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着往前凑了凑。
他微微一偏脑袋，在方书笺脸颊落下一个吻。
看着方书笺的眼睛：“我喜欢你。”。
“……行。”方书笺说。
两人对视，没人再说话。
韩意迟一愣，拽着他肩膀猛晃，忍不住提高声音：“行什么行，你说啊！”
方书笺被晃得东倒西歪，在混乱中说了句：“啊……”
“谁要听这个！”韩意迟晃得更猛，“方书笺！你别耍我啊！”
方书笺被他晃得直笑，伸手捏捏他手腕，韩意迟识趣地松开手，巴巴看着他。
“我，喜欢，”方书笺一字一句，视线从他眼睛划到鼻尖，又落到嘴唇，看着无比认真。
结果突然一弯眼睛，开始装傻，“你想听到谁的名字？”
韩意迟表情顿时一片空白。
方书笺见他这反应，笑的更厉害了。
终于意识到方书笺是存心耍自己，他倏地站起身。
方书笺抬头看着他。
韩意迟表情明显不对，但他还是笑着问：“怎么了？”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话音未落，韩意迟突然弯下腰。
抄起他膝弯，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方书笺整个人猝不及防悬空，心头一紧，手臂已经蓄了力要还击。
但韩意迟并没有要摔他，那人的怀抱很稳，掌心滚烫，带着温度。
他很快意识到，韩意迟可能只是在调情。
于是他收回手，木棍似的直愣愣躺在韩意迟怀里。
抬头，看向那人硬朗的下颌线条，伸手轻轻一点，忍不住又笑。
韩意迟没看他，僵着脖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没等方书笺察觉出他要做什么，就被扔到了床上。
后背突然陷进一阵柔软，韩意迟的被子带着独特的香气瞬间将他包裹。
下一秒，韩意迟腿一跨，抚着他脸颊再次亲了上来。
相触的皮肤滚烫，像点了火，某个部位的变化变得格外明显。
方书笺闭着眼，心里暗笑。
到底还是年轻，血气方刚啊。
韩意迟脑袋缓缓下移，咬了他锁骨一口，凶神恶煞地抬起头：“说不说？”
方书笺仰面躺着，发丝凌乱，故作无辜的看着他：“嗯？”
韩意迟愣了愣。
对视片刻，看来他是在装傻，一咬牙，恶狠狠地压住他嘴唇。
手指也终于忍无可忍地顺着他衣服下摆往里进，似有若无微凉的轻触带着酥痒传来，方书笺腰腹一紧。
伸手，摸了摸韩意迟脑袋，趁那人换气的间隙，轻轻一吻他耳垂。
“喜欢你，意迟……”
…………
村里第一声鞭炮炸响时才五点半。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窗外炸开，韩意迟睁开眼，天还是黑的。
他扭头，方书笺面对他睡着，下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只能看见修长的睫毛。
他心里一软，往那人身边移了移。
离得近了，才发现方书笺皮肤真是白，薄薄的眼皮下，血管都能看得清楚。
视线一路扫过那人眉眼鼻梁，韩意迟只觉得心情一下扬了起来，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方书笺头顶的小旋旋。
没揉两下，方书笺睁开了眼：“吵死了。”
韩意迟动作一顿：“你什么时候醒的？”
“炮一嘣就醒了呗。”方书笺翻身平躺，重新闭上眼，“一会估计有得嘣。”
“要不去市中心酒店开个房住吧，至少那里没炮。”韩意迟体贴道。
“真想把你们有钱人都嘣一遍。”方书笺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能睡，别管我了。”
话落似乎真睡着了，一动不动。
韩意迟瘪瘪嘴，留在原地盯着那人后脑勺发愣，心中还有些落寞。
落寞半晌，脑子突然清醒。
不对啊，自己跟方书笺在谈恋爱。
落寞什么？直接上去抱啊！
他往前凑了凑，伸手将方书笺揽进怀里，那人的体温因为薄薄的睡衣布料变得格外清晰，后背单薄，微微低头，头发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我在抱方书笺。
方书笺昨晚说他喜欢我。
方书笺跟我在谈恋爱。
韩意迟一阵心猿意马，手臂不由得紧了紧，偏过脑袋，亲上方书笺耳尖。
方书笺没反应。
他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哎哟……”方书笺皱起眉，“我都要睡着了，走开啊。”
“除夕快乐，男朋友。”韩意迟被骂了也不恼，弯弯眼睛笑说。
“嗯嗯嗯，”方书笺闭着眼，伸手摸索着在他脑袋上拍了拍，“除夕快乐，让你男朋友先酣畅淋漓地睡个回笼觉。”
话音未落，窗外又毫无预兆地炸响一阵鞭炮。
噼里啪啦巨大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韩意迟却被方书笺那声“你男朋友”弄得格外喜悦，捏过那人下巴，对准他嘴唇又亲了一口。
方书笺终于忍无可忍。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往自己房间走去。
韩意迟大惊失色，巴巴追着他换了个房间，在那人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之前，飞快伸出只脚抵住。
“哎！”他看着方书笺，“哪有刚在一起就把自己男朋友关门外的？”
“男朋友，我的诉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方书笺说，“我要睡觉。”
“那你亲亲我。”韩意迟扒着门，把脸凑到方书笺面前，“你亲我我就不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