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感到恐惧,颤抖着认错,大喊虚虔参谋饶命。
圆球不停,疼痛蔓延,他身子剧烈颤抖,开始痛苦地哀嚎,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里面的声音终于响起:“吵。”
与一开始如出一辙的干净平淡,并不为他的死活而触动。
身后立着的贺贤立刻弯腰,猛地捂住他的嘴,他动弹不得,涕泪交加,混着鲜血往下滴。
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发现被人送到了医务处,经过几个月治疗,伤口都恢复得快,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唯独当时划下的第一刀,留了道疤在眉尾处,不浅不淡,只要留心就能看见。
他知道,这是虚虔给他的警告。
“有发现什么吗?”蔻莞的声音响起,把天礼的思绪扯了回来。
“没有。”天礼拖长声音,懒洋洋地啃了口手中的串。
“提高警惕,这里是接连折损三组精英的地方,肯定卧虎藏龙。”蔻莞冷声道。
“嗯呢嗯呢嗯呢。”天礼砸吧了两下嘴,不动声色的回头,将目光投向刚才卖炸炸的摊主。
那年轻人竟然也在远远注视他,见他回头,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笑着冲他抡圆了手臂挥起来。
天礼也挥了回去,扭回头,才扯出个嗤笑,低低道:“出息。”
“什么?”蔻莞看他。
“出息。”他扬了扬声音,嘴角笑容意味不明,“你说这个地方接连折损三组精英,我们逛了一圈却什么异常都没有,不奇怪吗?”
“全都是,普通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轻,但很快又恢复吊儿郎当的语调:“要我说,异能者估计早就走了,你发现不了什么的。”
蔻莞不再接茬,全然将他无视,冷着脸往前继续走。
天礼摇摇头,跟在她身后,半晌低声道:“你也是个出息的。”
*
“店长。”鱼糕攥着手机跑到方书笺身边低声开口,“椰蓉给我发了消息,蔻莞指挥官刚刚经过北小街,天礼在他那买了几根串,应该是没察觉到异常。”
方书笺透过透明大窗户望向外面风平浪静的街道,没说话。
蔻莞这姑娘是个标标准准的学院派,问阁一手培养,练出了一身好身手,可做事却太过死板,不懂变通,很容易钻牛角尖。
就像现在,尽管蔻莞以身作则亲自来探查,但只要不深入去研究,她根本想不到这城中村随处可见的普通摊贩就是监管局的小辈。
这次的外勤,她绝对空手而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身侧有声音响起,随后方书笺手腕被不轻不重地一扯,“你就先回家待个个把小时的,等她走了再出来不行吗?”
回头,是耍横的韩意迟。
“我觉得韩意迟说得对。”鱼糕默默接了句。
方书笺没说话,只扫视了一圈人满为患的餐馆,视线又缓缓落到鱼糕身上,凉凉的,没什么情绪,但隐含的意思两人还是一下就看懂了。
现在的客流量,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
韩意迟不死心地举手,作势要站起身:“我可以替……”
“我明白了。”鱼糕一把给他按了回去,深吸口气对方书笺道,“好的店长,你千万小心。”话落转身,大步流星回到自己的工作。
“他什么意思?”韩意迟面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要打架的表情,眼看又要站起来,方书笺安抚地一拍他肩膀,又给人按了回去。
随口敷衍:“你是韩老板,自然是不能让你做的。”
韩意迟张了张嘴,看着又想说话,方书笺没再应付,扯出个笑。
“坐吧。”他说。
韩意迟脾气倔,但在他面前向来是好说话得离谱,闻言尽管面上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好了。
方书笺松口气,转身要去收银台忙碌,却见原本该在收银台后站着的陈思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走上前看才发现那姑娘正抱着手机,蹲在高高的的收银台后头低声打着电话。
“姐姐得等到下班才能回去呀,你就先去找好朋友玩行不行……”
“别哭啦,羞羞脸,张阿姨要笑你啦……”
“真的回不了,巧巧,姐姐没空照顾你……”
方书笺撑着收银台桌面,垂眸望着女孩子略显单薄的后背,有些出神。
陈思有个妹妹,一个人肩负起家里的责任,为了养家糊口来这打工。他也有姐姐,难免会联想到一起。
只是陈思跟方书仪完全不像,方书仪有主意得多,上学那会儿老拿奖学金,也住校,不会有机会在外头打工,相反,是他懒得上学,早早跑出来打工给方书仪挣学费。
方书仪也不像陈思这样温温柔柔,他和方书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鲜少联系,每次自己打电话过去,方书仪都是“干啥”开头“滚吧”结尾。
看着面前的陈思,一阵淡淡的酸涩从心头泛起。
方书笺叹了口气要开口,陈思那头突然结束通话站了起来,被他吓了一跳,往后蹦去。
“店长!”陈思捂着胸口,“你想杀我啊?”
“……”方书笺没搭茬,视线落在她紧攥着的手机上,“你妹妹?她是不是很黏你?”
“对。”陈思闻言紧张,站得更直了些,“我已经把她安抚好了!不影响工作。”
方书笺看着那人一副反应过度的模样,顿时有些无奈。
“如果她实在想见你,你可以先回去陪陪她。”
他尽力放缓语气,让自己显得更亲和,结果还是起了反作用,陈思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别炒我啊……”陈思眼神惊恐,“我靠,我以后再也不上班打电话了。”
“不炒你鱿鱼。”方书笺叹气,“我知道你妹妹可能在家太想你,就想着放你回去陪陪她,没别的意思,我也有个姐姐。”
话落,陈思似是反应了好一会儿,眼睛亮了亮。
“你也有个姐姐?”陈思道,“亲姐?”
“可能吧。”方书笺道。
陈思怔愣,半晌缓缓重复了一遍:“……可能吧?”
“说不定是我上个月办电话卡送的。”方书笺说。
陈思反应片刻,终于理解了自己这倒霉店长的冷幽默,满脸黑线落了下来。
店里生意随着黄昏的到来愈发热闹,客人一多,方书笺便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只陈思每次百忙中与他擦肩而过时总会莫名其妙地低低来一句:“咱姐多大?”
“咱姐大你几岁?”
“咱姐平时咋跟你相处的?”
无微不至无孔不入,饶是方书笺全部无视了,也还是觉得头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好不容易喘口气,方书笺看了眼鱼糕,鱼糕跟监管局小辈们有个小群,如果蔻莞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发在群里,如果鱼糕没找他,那就是没问题。
蔻莞是早上十一点到的,五个多小时的探查工作一无所获,她肯定要回去的。
幸而如此,因为临近饭点,餐馆人越来越多,如果他这时候再为了躲蔻莞而离开,就这么几个员工肯定忙不过来。
方书笺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餐馆工作中,刚好有俩小姑娘要结账,两人边付款边跟她打太极想跟他合照,他正头大着戳着平板,还没忙完手上的事,身后突然扑上来一个人。
“店长!”鱼糕满头大汗地攥着他胳膊,把他往后厨推,“快走快走!她们往这边来了!”
方书笺头皮一炸,下意识看了眼门外,只有血红的晚霞,没见人影。
“什么意思?”他被扯着往后厨走,手上坚强地戳着平板把那俩小姑娘的单子结完了,远远冲她们一挥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
刚看见那俩小姑娘怔愣地点头回应,鱼糕便把他推进员工通道,一把关上门,掏出手机戳着:“是我,我忙疯了没看手机,他们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的。”
方书笺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原来监管局小辈有一套成熟的流程,蔻莞从一个成员身边离开,成员会根据他离开的方向在群里艾特下一个人让他警戒,如果对方不回复就打电话,再没回应就由其他人接管那一站的监视。
这体系是监管局一直有的,方书笺满意地点点头。
点完又问鱼糕:“我们餐馆不在离村的方向,她怎么会过来?”
“我们也不懂啊。”鱼糕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打字速度飞快,“说不定她走累了要来这吃饭呢?”
方书笺皱眉。
以蔻莞的性格,是绝不会工作时间在外吃饭的。
怎么回事?她突然转性了?
还是……发现什么了?
*
“天礼。”蔻莞绷着脸,走进平平无奇的小餐馆门时仍在警惕地打量四周,“你为什么老是要做这种出格的事?”
“你太不懂变通了,总管小姐。”天礼嘻嘻一笑,撑着餐馆门,等蔻莞进门后才漫不经心松手,在蔻莞看不见的角落,眼底的轻浮渐渐淡去。
缓缓扫视一圈热闹的小餐馆,他目光最终落在大门紧闭的员工通道上,笑容意味深长:
“生活,总要有些不期而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