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笺跟着半跪下抓住他两边手臂:“你怎么了?!”
方书笺刚洗完碗,一凑近,身上湿漉漉的沐浴露香气一下将韩意迟裹住。
韩意迟下意识吸了口气。
确实是薄荷味的沐浴露。
他单腿跪着撑起身体,抬手,伸进方书笺帽子里,触到那人柔软温热的发丝,再毫不见外地扣住那人后脑勺,往前凑,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空气似乎都在这个拥抱之下静止了,呼吸声,心跳声,窗外的微风声都骤然大了起来。
方书笺身子很薄,拥抱时肩膀还有些硌人,但皮肤又是柔软温热的,香气扑鼻。
韩意迟轻轻吸了口气,紧了紧手上的力度。
方书笺并没有挣扎,几乎能感受到那丝绸睡衣下脉搏起伏,他又不知节制地,指尖一寸寸往下滑,直到触到那人光洁的后颈肌肤。
指尖温热,随着轻滑,身下方书笺突然微不可察地一颤,呼吸随之骤然一停。
这变化几乎难以捕捉,但因为此时两人过度亲密的距离,细微的动作反而完全被韩意迟感知到了。
他怔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书笺揪着肩膀一把推开。
面前人表情是一贯的严肃板正,要不是亲自感受到了颤抖,韩意迟绝对会以为刚才的短暂只是自己的幻觉。
方书笺面无表情地伸手指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意迟看着那张素净面庞,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变得滚烫,慌张站起身,摆出一副潇洒样道:“这衣服称你。我的眼光就是好。”
话落,转身,为了不让方书笺看到自己红透了的耳垂,大步钻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红得像被蒸熟了。
他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脸颊和耳垂交界的那一小块皮肤。
滚烫。
再从浴室推门出来,方书笺竟然没有回房间,还盘腿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身上那条睡袍也没脱,套着帽子,看不清表情。
韩意迟缓步走到沙发旁,微微弯腰,看清那人帽子下那双清亮的眼睛。
方才见到的绯红与羞赧似乎只是他的幻觉,面前的方书笺仍然是冷静清醒的,像个完美无瑕的瓷具。
“你不休息?”韩意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方书笺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番,叹气:“咱俩这两天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韩意迟一愣:“你工作压力太大了?”
“咱俩。你,我。”方书笺微微蹙眉,“身子不受脑子控制。”
“……好吧,我也是。”韩意迟叹了口气。
都有点小头控制大头了。
方书笺抬眼对上他目光,轻声道:“那咱俩,要不?”
“要不……”韩意迟与他对视,心里默默接上后半句。
要不就请几天假吧,这样你舒服我也舒服了。
“要不先保持距离吧。”方书笺说。
韩意迟安详地闭上了眼。
是,他早该知道方书笺的德行,天塌下来都不可能请假的,怎么会主动提出休息。
“好,停,来。”他皮笑肉不笑,干巴巴开口,“你说,咱俩工作压力大和保持距离有什么关系,嗯?”
“没什么关系。”方书笺说,“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哦那就是跟我呆在一起不对劲呗。”韩意迟说。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方书笺不说话了,只飞过来个眼刀,看着像是生气。
韩意迟叹气,又温声道:“觉得不对劲,就去找到不对劲的部分,有事情不对劲就去解决事情,不是解决人。”
方书笺没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往房间走去。
“想干啥啊你?”韩意迟转身看着他背影。
“我要睡觉。”方书笺道,“估计是睡不够,我去解决事了。”
“对,这才对。”韩意迟说,“明天不许躲我,敢躲着我我就跑到你们餐馆前面哭哈。”
方书笺不再吱声,只留给他一个紧闭的房间门。
韩意迟蹲在原地叹了口气,脚边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是方小猫。
方小猫脑袋一个劲儿供着他脚踝,他心下一软,将它抱了起来。
“走,今晚睡你韩爹的房间。”他故意扬起声音对方书笺紧闭的房门道,“你亲爹就是绝情,遇见事了不想着解决事,只会躲!”
没有回应。
韩意迟闷闷回房,在床边坐下,薅过方小猫抱在怀里。
房门一关,熟悉的卧室又让他重新安静了下来,方才那通电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如果韩家要自己回去怎么办?
如果自己离开了,方书笺怎么办?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吗?
方小猫在他腿间踩了踩,团成一个团趴下了,韩意迟一下下摸着它柔软的毛,看着粉刷干净的墙面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又传来熟悉的狗叫,他才意识到天已经很晚。
正打算把小猫抱到一边自己躺好,手边的手机突然开始狂震。
韩意迟被吓得几乎整个人弹了起来,心如擂鼓,猛地抓起手机看来电人。
不是刚才那个名字,是一串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他犹豫着点了接通。
“有问题,出大问题!”
对面是一个急切的女声,韩意迟辨认了半天,这才听出来是昱音。
“怎么了?怎么回事?”他皱眉。
“弟控,你明天下午别缠着你表弟了。”昱音语速飞快,电话那头还传来一阵速度飞快力度极大的键盘声响,“下午三点半来北街茶店,听到没?”
韩意迟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好?”刚犹豫着应允,那头昱音就啪一声挂掉了电话。
房间再次回归安静,他看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
*
“应该是要来新的人了。”方书笺在门口弯腰换鞋,顺手把外套搭在韩意迟肩上,“你仔细听听,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回来问我。”
“这话说的。”韩意迟笑了笑,“跟老师似的。”
方书笺没接他话茬,面无表情地身手扯过他肩上的外套往门外走:“昨天的事还没完,我不想跟你说话。”
“哎,凭啥!”韩意迟手忙脚乱关上门,小跑着跟上方书笺,“怎么还没完?”
方书笺闻言却表情绷得更紧,之后的路程都不再开口,眼看着离餐馆越来越近,韩意迟伸手猛地攥住那人手腕:“书笺!”
方书笺回头一瞥。
“书笺。”他喘着气,“我错了,我乱开你玩笑,我不对。”
韩意迟一路小跑,这会儿气都没喘匀,语气听着甚至有些委屈。
“你别生气,我一会回来给你带吃的,你想吃什么?”
方书笺终于停住脚步,从背影看不出情绪。
“舒芙蕾。”半晌开口道,“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
方书笺话落总算是勾起嘴角微微笑了笑,走进餐馆。
韩意迟望着那人背影,修长的身形被风衣裹住,显得愈发挺拔板正。
直到方书笺关上玻璃门,他才准备收回目光抬脚离开,却没想到方书笺在关好门的那一刻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他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抡圆手臂挥了回去。
方书笺脸上笑意更明显,两人这么对着挥了一会儿,竟然也没人动。
一个大男人站在路中间大刀阔斧地摆臂,自然收获了不少路人狐疑的目光,只韩意迟全都无视了。
直到餐馆内陈思表情复杂地从方书笺身后冒出来说了句什么,方书笺才笑着,最后潇洒地一挥,转身进了更衣室。
下一秒,手机响了。
【书笺】陈思说我们店不需要迎客气球人,笑死我了。
韩意迟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边笑边攥着手机往昱音说的北街茶店走。
然后戳戳屏幕。
【又活一天】可爱。
工作日的小村人并不多,韩意迟边走边四处打量着四周的建筑,明明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却仍偶尔能发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昱音说的茶店是个老字号,窝在巷子深处,一路景色都荒凉,跟着导航绕了大半天,终于在一棵老榕树下看见了那被修葺得完好的老瓦房。
门口有个老奶奶迎客,认得韩意迟似的,见他出现,立马迎上来将他带进了里屋。
里屋摆着张八仙桌,后头是个大院,大院后还有房子,韩意迟一路被带着穿过长廊,最终走到内房,推开门,里头已经坐满了。
除了昱音,贺贤和留界,竟然还有鱼糕。
“你迟到了。”昱音啧了一声。
没了上次被约谈喝茶时的谨慎,韩意迟满不在意地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就挨着鱼糕旁边。
面对质问,轻飘飘回复:“那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