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米外，一身休闲装的男人飞速将脑袋缩回菜摊旁的告示牌后，拍着身边姑娘的肩膀大喘气：“我……差点被看到。”

姑娘头都没抬，面前是一副摊开的透明虚空面板，纤长的手指飞快拖动着卫星地图上的各项图标数据，语调平静：“不会让你被看到的，他们一转头我的人就会过去遮视线。”

话落，菜场街稀稀拉拉的的人群中就钻出个戴着兜帽的年轻人，三两步走到两人藏身的告示牌后。

“师父。”他对着男人微一鞠躬，男人颔首回应，他又扭头冲姑娘点头，“昱音指挥官，我们的人已经缀上他们了。”

“知道了。”被称作指挥官的姑娘年纪轻轻，动作却带了些雷厉风行的味道，闻言挥手作势屏退那年轻人，“回收异能者的过程不能被看到，目标旁边还有个普通人，你去把他引走。”

年轻人闻言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昱音身上一瞬，见指挥官没看自己，又扭头与自己的师父对视。

嗫嚅道：“我……这是第一次出任务，我怕做不好。”

“嗯，”昱音仍看着平板，闻言语气未变，“滚。”

年轻人表情一怔，耷拉着脑袋立在一边站好了。

“他只是个刚转正的实习生。”见自家徒弟受委屈，男人干咳一声接过话题，凑近昱音低低道，“你别太为难他了，给我个面子。”

昱音手一挥，透明面板随之消失，她瞥了眼男人，默默拉开距离：“留界医生，请你严肃点，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独自一人团灭寻岱小队的危险人物，不要把你吊儿郎当的态度带到我的团队中来。”

“昱音指挥官，他们队只是失去音讯，又不是已经死了。”留界见对面没给面子，表情讪然，“而且外勤c队都是些跑街的，等级不高，我们队可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

“跑街的？”旁边的小徒弟疑惑。

“咱们的内部叫法。”留界耐心解释，“监管局招人有两种途径，一是你这种大学毕业或者正经面试招进来的，叫做学院派；还有一种就是我们出任务时，在外面看到有天赋的小孩，就会带回监管局培养，叫跑街派。不过我在这儿跟你说说得了，你可别到处去讲，这算是个诨名，谁听到都会不高兴的。”

“那跑街的能力比较差对吗？”

“并不是。”留界一抬手，“举个例子，咱们上一任参谋虚虔，就是前咱们局长当参谋时，一次任务捡回来的，你看局里有人敢说他能力差吗？”

话音未落，一旁观察着人群的昱音突然冷声打断：“能别提他吗？你没别的例子了？”

小徒弟闻言顿时满头冷汗腾地站直了。

留界也尴尬地咳了声，强撑着给话题收了个尾：“学院派多多少少会对跑街派存在些微妙的鄙视链，不过你要知道，其实大家都是平等的，就算之后听到一些类似的议论也千万不要被带偏了，知道了吗？”

“嗯！”实习生目光炯炯地一点头，留界挥挥手屏退他，等那人再次被人群淹没，才舒出口气，勾起嘴角回头看昱音。

“你还放不下虚虔呢？”他耸肩，“提一下都不行，白月光啊？”

昱音语气带了些微妙的烦躁，“不让你提是我烦，别恶心我行吗？”

留界闻言却笑意更盛：“不爱怎么会那么恨……”

昱音不再与他争论，挥手打断他，捏着耳机往身后居民楼外架着的楼梯走去：

“目标分散了就跟着，那个普通人？随便来个人看着就行。”

留界看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摇摇头，

这城中村是三不管地带，废旧的楼房不少，昱音擅长信息收集，来之前就把这一片的楼房地形都摸透了，两人畅通无阻，一路上到了一幢四层小楼的楼顶。

走到天台边缘掏出平板戳了戳，昱音突然开口：“开鞋。”

“什么？”留界一愣。

“我让你开鞋！”昱音终于忍不住踹了脚护栏，回头骂他，“问阁到底是发什么疯？竟然把我跟你的队伍合并！”

这祖宗的脾气向来暴躁，留界自认倒霉不敢还嘴，默默踢亮鞋侧的跳跃增强和移速提升。

监管局出外勤的装备都是特地改造过的，每双鞋侧面都有对应不同功能的按键，踢一脚就能触发相应的技能。

留界往常都窝在局里，从没出过外勤，也完全不知道这些外勤的小玩意该怎么用，低头摸索了半天才踢对地方，前方昱音等都没等他，跟个炮弹似的唰地跑了出去，一跃落到对面屋顶，没几下就要跑出视线尽头。

留界无法适应突然变强的移速，眼见着昱音越来越远，只能硬着头皮迈开腿，连滚带爬跟在她身后。

城中村多是自建房，或高或低的屋顶连在一起，几乎看不见缝隙，因为落差太大，跑起来还是十分费劲。

随着高度变化，耳边狂风猎猎，混着前方昱音的指挥声。

“椰青左边居民楼上去，从二楼出，窗是坏的。”

“他拐弯了，椰蓉往东20米翻围栏，给我咬紧了。”

“椰汁，想散步就滚去外勤B，别在这耽误我工作。”

年轻的姑娘明显是常出外勤，脚步轻盈，边跑边盯着手中的平板，时不时捏着耳机对底下小辈发指示，步子丝毫没慢下来。

留界叹了口气。

他是医生，原本窝在监管局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虚虔参谋死后，新参谋上位，不知为何看他万分不顺眼，不仅把他归入了昱音总指挥官的外勤S队，还勒令他每次外勤都必须到场。

他没外勤经验，出来就只是拖后腿，搞得昱音不愉快不说，他自己也如鲠在喉。

可参谋是局里除局长副局以外的最高职位，一言九鼎，他自然是不敢违背，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又跑过几个屋顶，昱音突然刹住脚步，神情严肃地看着屏幕。

这地方四周都是房子，一整圈围着，只有中间一小块空地，她这会儿就位于其中一幢废旧公寓的楼顶。

“他是故意引我们来这的。”

留界已经跑得屁滚尿流，好不容易站到昱音身侧，先飘进耳朵里的就是这句话。

“那说明他刚才真的发现我了？很聪明嘛。”他喘着粗气，“果然跟其他异能者不一样，一会儿能让我跟他说句话吗？”

“问阁不允许。”昱音道。

为了防止与异能者交流过多产生多余的情感，导致做任务时意气用事，组织平日都禁止成员离开监管局，封闭式管理。就算出任务，也实行的是一击毙命，禁止与异能者交流。

虚虔是“亲异派”，只有他在任时这个规定才稍有放松，留界向来对异能者有着浓厚兴趣，那段时间与各种异能者打交道，乐此不疲。

但可惜，这规定也没松多久，虚虔就死了。而新参谋问阁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规定变得加倍严格。

高层之间勾心斗角，规定变来变去，受罪的都是底下的人。

昱音不看留界落寞的表情，手指一滑屏幕，再次捏住耳机：“椰汁加速，左前方截停他，别被带着走。”

韩意迟脚步不停，飞速冲过第四个拐角。

没想到另一头又猝不及防冲出不知道第几个堵路的人，他猛地住脚，顺着惯性在沙地上滑出好一段距离。

还没站稳，身侧又猝不及防冲出来一身黑的姑娘，拳头毫不停顿地往他面门挥来，韩意迟全凭条件反射后仰躲开，再瞬间调转方向。

原本抬腿要跑，可环视一圈，发现这是个大空地，四周能跑的几个巷子口都站上了人。

他被堵得无处可退了。

头重脚轻，胸口火辣辣地烧着，韩意迟下意识摸了把自己额头，滚烫。

他无奈，停住脚步回头。

“乖乖……”眼前天旋地转，他低声开口，自语道，“我没办法了。”

分开前方书笺有嘱咐过他尽量往破房多人少的地方跑，他一开始想的是焚化厂方向，却无奈那帮监管局的人跟开了天眼似的，活生生给他堵在半路。

四周的人开始朝他靠近，缓缓缩小包围圈。

秉持着避战的原则，韩意迟强撑着打了个哈哈，冲自己面前的男人拱手：“阁下，敢问您姓甚名谁？”

男人看着他，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傻逼。”

韩意迟顶着脑门豆大的汗珠开始谄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傻逼先生，真是让我开了眼——”

话落，那男人嘴角抽搐着一脚就踹了上来。

韩意迟只能迅速敛了笑侧身躲过，再回身往那人腰际一个侧踢，把这脚原原本本还了回去，站稳回身，身后几人也都冲了上来。

围殴围殴，又是围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