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浪漫了。
一个个组织成员相继冲上来,他咬牙应付着,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只要这些人不去找方书笺,自己就能找个机会逃掉。
那头傻逼先生一拳飞来,他下意识闪避,却没躲过身后姑娘的下劈,眼见那姑娘一掌就要往他脖子飞来,却又突然轻嘶了一声,手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韩意迟一愣,有瞬间的疑惑,但随着更多攻击袭来,这一小点疑惑很快就被抛到了后头。
今天这场架打得有些顺利异常,明明人数比寻岱那天带来的更多,却不知为何,所有攻击都打得并不准,很多飞来的拳头似乎也没看上去那么凶狠,砸在身上软绵绵的。
像是中途被什么东西削弱了一样。
不远处破旧的居民楼三楼,方书笺透过已经缺了玻璃的窗户往下看,轻轻转着右手上套着的一小枚银戒指。
看似只是个调整戒指的动作,却无人发现,底下空地混战中有两三枚并不起眼的小圆球,正随着他的动作在人群中穿梭。
在菜场街时他和韩意迟同时察觉到被人窥视,却没发现任何踪迹。
他几乎瞬间就知道是昱音来了。
昱音擅长信息窃取,精神幻觉,人员调度,当年和他在组织关系最好,也是当时最有可能当选参谋的人选。
结果自己中途被半推半就架上火堆当上参谋,除了所有高层不认可之外,昱音也是反应最大的。
德不配位。
一年前昱音对他抛下最后一句话,之后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金属小球在人群中穿梭,不动声色撞歪了无数攻击,有人察觉到异常,四处张望一番,却什么都没发现,最后只当是韩意迟异能者的特殊能力。
随着小球打中其中一人穴位,那人的手臂抽搐起来,方书笺默默回收金属球,往窗后的阴影退去。
环电,原始状态是金属圆球体,抛出后可以根据戒指的控制移动,按下按键,从上下左右四侧伸出刀片变形为镖,单颗最高电压能达到220v。
这是他在组织时的专属武器,跟鱼糕的光刃差不多,他假死后这东西就一直是寻岱在用,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但是这武器全局仅他一人有,识别性太高,基本只要一留下伤口或电击痕迹,昱音这种聪明又跟他常年混在一起的人就能一眼看出来。
所以现在只能让那几个圆球维持金属状态飞一会儿,委屈一下自己那倒霉室友了。
好在倒霉室友身手不差,尽管他不再干涉,也很快就打倒了一大片人。
方书笺离窗子远了点,眯起眼。
韩意迟的脸红得不正常,喘气频率也比正常情况高得多。
盯了半晌,他如梦初醒。
这祖宗生着病呢!
自己再变态也不会让一个病号单枪匹马面对群殴,他捏紧戒指,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把刀片展开,给韩意迟杀出一条血路。
还未动作,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阵刺耳的高频噪音。
他面色一沉,循着噪音来源往上看,看见了侧边屋顶站着的昱音和留界。
他有意隐藏,站的位置背阴,加上离窗边不是很近,就算仔细看也不一定看得到他,昱音和留界一心在韩意迟身上,更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噪音愈发刺耳,方书笺捂着耳朵,缓缓往后退。
窗子里韩意迟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跳下楼离开,顺手给寻岱发了个定位。
抱歉了室友。
昱音这个能力太恐怖了,他不敢再体验。
耳膜几乎要被穿破,韩意迟龇牙咧嘴看着对面毫无反应继续动手的男人,忍不住骂了句:“你们他妈有听觉系统吗?”
话落才发现敌人每个人耳朵上都戴了个耳机,活生生气笑了。
伸手要去抓最近一个人的耳机,咬牙切齿道:“拿来吧你!”
尖利的啸叫从两边耳膜扎入,只觉得脑子都要被串成串了,那人却岿然不动,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手掌离耳机只有一步之遥。
眼前的景色却突然变换,耳边的啸叫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变慢了。
原本站着敌人的地方,骤然变成了方书笺。
噪音余韵在耳中留下巨大的耳鸣,韩意迟愣住了,环视一周,发现废旧空地已然消失,自己站着的地方正是两人合租的屋内。
房间空旷,只有面前的沙发里坐着一个人,睡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柔软垂落,惊讶地看着他。
这场景韩意迟再熟悉不过。
这是方书笺休假时在家的装束。
面前靠在沙发里的方书笺表情微怔,盯着他,半晌,轻声试探着开了口:“……你这是?”
韩意迟呼吸突然变重几分,沉下眼猛地掐住那人脖子。
幻觉。
是幻觉……把人掐死就行。
面前的方书笺却实在逼真得过分。
纤细的脖颈,温热光滑的皮肤,还有因为他缓缓发力而逐渐染上绯红的脸颊。
刚刚在围殴中七进七出韩意迟都没留几滴汗,如今面对手底下毫不还击的方书笺,他额头却沁出了汗珠。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闭上眼,对自己说只要把幻境杀死就能结束,可手下方书笺因艰难呼吸而起伏的胸腔却清晰地顺着手掌传上来。
靠了……怎么能,逼真成这样?!
心中愈发混乱,一个东西突然轻柔地贴上额头。
他猝然睁开眼,看见手下方书笺的眼睛。
那人的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因为呼吸困难,整张脸都红透了。
“发烧了……”从自己的大手下轻轻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喘息,“……好好休息。”
这一声像千万道雷直直轰向韩意迟心口,他实在无法继续发力,松开那人连连往后退去,撞上了身后的茶几。
刚刚被扼住咽喉的似乎是他,他压着胸口艰难地喘息,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愈发浑浊。
所触,所闻,所妄。
全都是方书笺。
眼前越来越模糊,就在即将失去理智的瞬间,一声高喊突然传进耳膜。
“哎!”
他猛地回过神,抬眼。
四周还是那片被房屋围着的空地,刺耳的噪音也早已消失。
几步之外的寻岱正抱着胸,冲某栋楼的楼顶喊着:
“这个点还在加班,热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