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被雨水浇透，韩意迟拖着湿淋淋的脚步回家，开门时踯躅半天，最终一咬牙，决定进去后跟方书笺坦白，如果方书笺想跟他谈恋爱，那就同意。

推开门，客厅空无一人。

亮着盏小灯，跟他离开前一样，只是不见方书笺身影。

方书笺房门关着，他已经歇下了。

韩意迟对着紧闭的门口站定，突然感觉刚刚在外头淋半天雨都没沾上的寒气在这瞬间一股脑侵入了体内，五脏六腑被浸透，浑身发冷。

捻了捻发尾上挂着的雨滴，他莫名有些委屈。

为什么不等我？你就这么睡觉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

拖着脚步进浴室，洗完澡出来，浑身的冰冷被热腾腾的水雾覆盖。

外头雨声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

眼前发虚，韩意迟走到冰箱前想掏罐啤酒喝，却无意瞥见餐桌上一个小黄碗，脚步一顿。

他们都不爱做饭，虽然房东留下一套完备的餐具，两人却都没动过，多数都是点外卖。

如今这碗被掏出来，孤零零摆在桌上，黄得有些扎眼，旁边还摆着张白色小条。

韩意迟视线动了动，关上冰箱门，借着客厅微弱的灯光看清那碗里装着几个汤圆。

伸手摸，热气已经散得所剩无几，却还是温热的，温度轻轻覆上他手心，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那。

捏起纸条，上头写着两行字：

等了你好久，我先睡了，速吃。

顺便看看小猫有没有在窝里，谢谢：）

是方书笺留的字条。

字隽秀，却每笔都带着锋。句末的小笑脸规规整整，跟方书笺的长相气质完全不同，显出几分憨厚可爱来。

韩意迟捏着纸条看了好久，半晌，掏出手机看了眼信息列表。

方书笺确实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只简短的两个字：还回来吗？

他进电梯前回了一条：现在回。

方书笺等了他很久，煮了汤圆，给他发了消息，他也回了。

但方书笺还是留了张小纸条。

像不明显的，笨拙的示好。

他讷讷捧起碗，舀起个白胖的汤圆放进嘴中，汤圆表皮已经冷了，内馅还温着，芝麻馅的甜香一下炸开。

囫囵吞下，没等被糯米黏住的嗓子缓过来，韩意迟又舀起下一颗汤圆塞进嘴里。

一颗一颗，甜腻的口感占据口腔，带着温度。

吃完汤圆把碗洗好，他重新捻起桌上那张小条，往客厅走去。低头找了一圈，果然发现茶几底下的隔层里多了几袋没拆封的猫粮，还有方书笺房门口的猫砂盆。

还有……沙发旁多出来的小猫窝，和里头睡得正酣的方小猫。

方书笺把小猫的东西从卧室里搬出来了。

韩意迟轻轻在猫窝旁蹲下身，挠了挠小猫的后背，眼睛直直盯着方书笺紧闭的房间门。

这是不是愿意信任自己的意思？

他是不是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太害羞了？

*

被两点整的闹钟炸醒，韩意迟吃力地翻身，盯着天花板。

天旋地转。

头疼，嗓子疼。

天花板被窗外阳光映得斑驳，光影交错，马赛克似的一圈圈绕着，他撑起身子，只觉得自己也成了马赛克的一部分，被揉进漩涡里转成长长一条。

昨晚的记忆瞬间噼里啪啦轰轰隆隆打雷下雨带闪电地卷土重来，方小猫温暖毛绒的触感，方书笺湿漉漉的发尾，还有那个自己神经病发作浅尝辄止却连味道都没尝明白就退开了的吻。

头重脚轻，昨晚在外头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现在绝对是感冒了。

为什么要淋雨？脑残吗？

站着缓了好一会儿，眼前转个不停的墙壁才终于回归平静，惦记着要帮方书笺弄头发，他没磨蹭，握住门把。

手腕却跟定在原地似的，半天不愿使力，心情复杂。

从这个门出去，方书笺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他挺挺腰，吊起口半死不活的病气，踩着洗衣机的嗡嗡声出房门。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那位准男友正穿戴整齐地蹲在他房间门口给小猫挤猫条吃，韩意迟没仔细看，差点踢他一脚。

脑子都被吓清醒好几分，四目相对，一股烫意轰轰烈烈往脸上涌来。

方书笺也被突然大开的房门吓到了，抬头看他。

昨晚太尴尬，他还以为韩意迟今天甚至都不会见他，更不可能还给他做头发，都准备好顶着原皮出去了。

“早上好。”他看向韩意迟眼睛底下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韩意迟身子僵，含糊应了声，避开他视线快步钻进浴室洗漱。

方书笺叹气，知道那人还记挂着昨晚的事，把手中所剩无几的猫条挤完，放下小猫走到浴室门口等他。

韩意迟很快出来，脸颊和刘海都是湿的，停步垂眼看他：“怎么了？”

清新的洗面奶味道扑面而来，方书笺眯了眯眼。

以前从没仔细观察过韩意迟，如今这么一看，自己这室友五官真是锐利，加上一米九多的个子，压过来跟座山似的。